蒋弥玉盯着她隐没在衣袂之下的人类双腿,直觉自己很没礼貌,但却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目光。
刚刚提着她进来的深蓝皮肤人鱼恭敬地对宝座上的女人行礼,将那盏精致的琉璃灯小心地递了过去。女人接过,顺手摆在了珊瑚宝座的扶手上,温暖的灯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正常人类。
“鲛人族的族长竟然是人类?”系统也一副震惊的样子,机械音嗡嗡作响。
族长和蔼地看着蒋弥玉,张口说了第一句话。
“%#*\^%#。”
蒋弥玉困惑地看着她动了动嘴唇,却根本没发出声音。
哦,不对。
蒋弥玉把塞在耳朵里的棉球掏出来,刚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却陡然听见了一阵清丽婉转的歌声。
是刚刚岸上的那群小人鱼在歌唱。
蒋弥玉刚产生这个念头,忽然像被掠夺了神智一般,口鼻中瞬间涌入了冰冷刺骨的潮水,混着藻类植物的腥味,不顾一切地把她往水深处拽。
她在将要溺水而亡的幻觉中挣扎着,拼命扑腾,试图呼吸。
“好了。”
宝座上的女子扬声喝止,岸上的人鱼面面相觑,停止了自己的歌声。
意识回笼,蒋弥玉大口大口喘着气,睁开被水糊住的眼睛,抹了一把脸,才发现满手都是黏腻的绿藻。
原来不是幻觉,听了鲛人的歌声就会失智跳进水中。
头疼得厉害,像进了水的电器,发出不详的机械电流声。蒋弥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歌声停止了,至少这位鲛人族族长对她暂时还没有起杀心。
“是你三番两次送信进来的?”
族长对她的一身狼狈未置一词,只神情安宁地询问道。
“先是送信说为鲛人族寻得一灵蛇,可用作灵药之引,助我全族修为增长。又是说寻得灵蛇之人恐遭小人所欺,那蛇身带剧毒,万万不可炼药。”
“这位小友,你可知被打入鲛人池的都是什么人?你是觉得戏耍鲛人族很有意思吗?”
“弥玉不敢。”
蒋弥玉硬着头皮认下了原主造的孽,指甲抠了抠身下冰凉的岩石,留下几道淡淡的痕迹。
“那灵蛇,本是我大师姐精心饲养的爱宠。弥玉自恃有几分天资,拜于落英宗门下后日夜刻苦修炼,却终难赶上宗门大师姐半分。”
“大师姐看穿弥玉争强好胜之心,好心出言点拨。弥玉心中不服,一时动了歪脑筋,想出此等手段低劣之事意图报复大师姐。”
蒋弥玉回忆着书中原主用来给自己辩驳的话,文邹邹地絮叨了一大堆,突然话锋一转。
”弥玉心知此次铸成大错,万万不该用大师姐心爱之物来泄恨。落英宗自建宗以来,只收女子,为的就是姊妹相护,上下一心,匡扶世间正道,履行侠之大义。”
“弥玉却为一己私欲,对同门下此黑手,实在有负师母教导,有违宗门初心。”
“弥玉别无所求,只求族长归还小青,弥玉会亲自交给大师姐,以弥补一己之过。浪子回头金不换,求族长成全弥玉悔过之心。”
蒋弥玉垂头跪在地上,真诚地道歉认错,把书中原主死鸭子嘴硬的台词改成了自己的真情流露。
脑海里的电流声渐渐弱了下去,系统的机械音恰到好处地出现。
“没想到人鱼的歌声能把系统也唱短路……说得好,不愧是我选中的宿主。”
“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吧,我还没怪你莫名其妙把我拖进这里呢。”
蒋弥玉腹诽,面上却恭恭敬敬地把头埋得更低。
做错了就要认,与其撒无数个谎来弥补一开始的谎言,不如承认自己的错误,再重头来过。
况且她现在要准备攻略素云生,自然要让她明白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五师妹了。
这就是蒋弥玉信奉的为人处事第一原则——真诚才是必杀技。
族长看着对自己叩首的少女,一身漂亮衣裳沾满绿藻,满身水渍,狼狈不堪,却仍然恭顺有礼地接受了对她的惩罚。
她往岸边密林处瞟了一眼,密林里有道身影一动不动,似乎也在侧耳细听这里的动静。
族长收回目光,向退至一旁那个身材高大的深蓝人鱼勾了勾手。她点头领命,粗壮的尾巴有力一甩,整条鱼丝滑入水,潜至湖心。
过了一会,她跃出水面,一条通体青绿的小蛇栖在她宽阔的肩膀上,嘶嘶地朝蒋弥玉吐着信子。
“我要怎么把小青带回去啊?”
蒋弥玉看着小青身上青绿色的鳞片,分叉的细舌头,浑身一抖,紧急呼叫脑海里的系统。
“啊?你怕蛇啊。”系统嗡嗡作响,出谋划策,“不过小青应该更怕你,毕竟是你把它扔进来的。你就像捏蚯蚓一样把它捏起来就好了。”
蒋弥玉:?
这么说原主应该是不怕蛇的。蒋弥玉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硬着头皮颤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把小青蛇捏了起来。
小青迅速在她手指上盘成一个球,把头埋进身体里,看也不看她。
“此蛇颇通人性,你若要把它物归原主,只需跟着它蛇尾指引的地方走便是了。”
族长柔声嘱咐,眼里满是对小青的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