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恐慌发生在几个小时后的中午。
侍男给柔柔拿来之前给他买的薄外套让他过目,他接过来不说话就往身上套,完全没注意到外面还穿着厚重的夹袄,穿得臃肿不堪、搭配怪异也毫不在意。
任念妹拿来他平日里最爱的水晶吊坠放在他面前,他只是伸手抓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然后就随手扔在了一旁、差点把水晶摔碎。
“……哥哥?你、你到底怎么了,这是你最喜欢的宝贝了啊!”任念妹被哥哥的反常行为吓了一大跳。
柔柔茫然地摇了摇头,视线落在桌角的砚台上、伸手就要去抓。
罗引妹连忙拦住他——那砚台边缘锋利,且墨汁还未干;可柔柔却挣扎着要去够,嘴里还念叨着:“……好玩……”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盛柔柔是真的出了问题。
他认不得亲人、分不清冷热、给什么吃什么,连桌上的墨汁都想往嘴里灌,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可爱机灵,完完全全就是退化成了幼儿状态!
别说嫁人了,他现在连正常生活都成问题。
此前众人也不是没听说过高烧烧傻的情况,可奇怪的是明明弟弟任念妹比盛柔柔还小,按理来说抵抗力弱更容易被传染,可是念妹却平安无事、身体状态非常健康……
看着痴傻的男儿,苏弃弟当场就哭晕了过去,盛海诚脸色铁青,一拳砸在门框上。
赵大夫再次被请来,诊脉后脸色越发凝重,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虽然只是一个男儿,但毕竟也是她盛姥亲生的,情况耽误不得!焦急的盛海诚立刻让人备车,亲自去请了退休隐居在租界的名医张医生,让她为三小哥看看情况!
张医生被请来时已经下午接近傍晚,天色比之前暗了许多。
她给柔柔仔细诊断记录,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和眼底,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盛姥,夫男……恕我直言,大小哥这不是病傻的。”
“张医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盛海诚心头一紧。
“他是中了毒。”张医生缓缓说道,“这毒不会危及生命但甚为可怕,发作时先是引发高热,看似与风寒无异,待毒力稍减高热退去,却会损伤神智让人变得痴傻,给中毒者带来不可逆的残疾……”
“中毒?”罗引妹惊得后退一步,“怎么会中毒?!柔柔最近一直待在家里,谁会害他?”
张医生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毒我一时也说不准,这毒下得极为隐蔽,寻常大夫根本查不出来……”
罗引妹一直担忧地看着苏弃弟,害怕他再次受什么刺激晕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有那么一刻苏弃弟的反应异常地……诡异。
在听到中毒的那一瞬间,他眼里闪过的不是愤怒也不是难过、绝望,而是惊惶。
——那种做了坏事被人发现的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