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海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捏了捏他的手心:“傻小男,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刚才嗲嗲说他院子里的炉子坏了,我让人去修修。”
她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又补充道:“你也知道……他那院子里的事,向来不省心。别吃醋啦,你看我现在不来陪你了吗?”
这句解释让罗引妹心里的那点刺痛渐渐消散了。
他抬起头对盛海诚笑了笑,这笑容比往常更真切,带着几分少男的嗲柔。
盛海诚看着他的笑,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几年来她看着这个小男儿从惶恐不安到从容淡定,从逆来顺受到处事圆滑。
他不像正房丈夫刘弱莮那样冷漠刻板,不像二老公丁嗲嗲那样张扬,也不像三老公邓盼女那样沉静——他就像一杯温水,看似平淡却让人觉得舒服。
“妻主找我有什么事?”
“进屋说,”盛海诚领着他走进书房,“后天家里要开个会,商量启轩留洋的事。”
“——留洋?”罗引妹心里一惊,手里的茶杯晃了晃,热水溅到了手背上,烫得他微微皱眉。
“怎么这么不小心?”盛海诚连忙拉过他的手,“启轩这孩子比她姐姐内向寡言一些,但好在脑子聪明,留洋回来也好接手家里的生意。”
罗引妹的心思却全不在盛海诚的话上,满脑子都是盛启轩的影子。
二少姥……那个偷偷给他送食物的少年,那个在丁嗲嗲刁难他后安慰他的少年,就要离开这里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这几年盛启轩帮了他不少。
有一次他给家里寄钱被账房克扣了一半,是二少姥盛启轩拿着账本去找账房理论,把钱给他要了回来;还有一次丁嗲嗲故意在他的绣品里放了根针,想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是盛启轩提前发现,偷偷告诉了他。
她就像他在这深宅里的一抹阳光,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点温暖。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盛海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不是,”罗引妹连忙摇头,掩饰住自己的失落,“我只是觉得……二少姥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怕是会不习惯。”
“女孩子,就该出去闯闯长见识。”盛海诚不以为意,“我已经安排好了,让她的同窗隋少姥和她一起去,相互也有个照应。”
罗引妹没再说话,只是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茶,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知道二少姥盛启轩留洋是好事,这段学习经历对她的前途大有好处,可他还是忍不住失落——这深宅里又少了一个真心对他的人。
回到后宅,罗引妹把盛启轩要留洋的事说了一遍,邓盼女听完叹了口气:“启轩确实是个好孩子,我能理解你的不舍。不过……留洋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你也别太难过了。”
“我知道是好事。”罗引妹看着飘落的雪花,“……可我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府里真心对我的人本来就少,她一走就更少了。”
“还有我啊。”邓盼女拍了拍罗引妹的肩膀,“说的好像我不存在似的!”
罗引妹看着邓盼女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是啊,还有邓盼女。
他们是同病相怜的盟友,是彼此在这深宅、这勾心斗角的后宅男人堆里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