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引妹点了点头,他明白邓盼女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撑过去。”他拿起桌上的绣花针,眼神坚定。
妻主盛海诚再次动身去外地后,罗引妹的西厢房便成了整个盛府最安静的地方。
侍男按照他的吩咐,将门窗都仔细闩好,桌上铺着浆洗得平整的素色绸缎,各色丝线分门别类码在竹制针线笸箩里。
罗引妹握着绣花针的手稳如磐石,银针在绸缎上穿梭,仙鹤的轮廓愈发清晰,羽翼的层次感已初见雏形。
指尖被针尖刺破是常事,他只随手用干净的布条一缠,便又埋首绣活。
负责伺候罗引妹起居的除了原来的侍男,还有一个才14岁、刚来不久的新侍男小何。这个小何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却也算利落。
罗引妹待他向来温和,偶尔还会把盛柔柔送来的点心分他一半,只当是个懂事乖顺的孩子。
他未曾察觉每当他深夜绣活时,新侍男小何总会借着添水的由头,频频打量桌上的绣品,眼神里藏着一丝异样。
距李夫男寿宴仅剩三日的清晨,罗引妹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第一时间就想去看桌上的绣品,刚走到桌边整个人便僵住了——绸缎上那只即将完工的仙鹤右翼,赫然沾着一滴指腹大小的墨渍!
浓黑的颜色在素白的绸缎上格外刺眼。
“怎么会这样?!”罗引妹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伸手想去擦拭,却知道墨渍一旦渗进绸缎,根本无法清除——
侍男听到动静跑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惊得脸色发白:“昨晚我明明把门窗都锁好了,谁能进来啊?”
罗引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门口站着的新侍男小何身上。
新侍男小何的头埋得极低,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知道……早上我进来时,就已经这样了。”
他的眼神闪烁,不敢与罗引妹对视。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府里除了丁嗲嗲,没人会这般处心积虑地针对他。小何家里的情况并不算太好,丁嗲嗲完全可以趁虚而入收买家境贫困的小何,让他做坏事针对罗引妹……
罗引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三日时间重新绣一幅根本来不及,可带着这样的瑕疵送去寿宴,不仅会丢了盛家的脸面,他更是会被刘弱莮抓住把柄,到时候丁嗲嗲再添油加醋,他的下场不堪设想!
“四叔太,您别慌!”侍男扶着他坐下,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要、要不我去告诉管家,查一查是谁干的?”
“查不得。”罗引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真凭实据,丁嗲嗲只会反咬一口,说我们故意栽赃。何况这事闹大了,妻主和夫男都不会容我们。”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却都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邓盼女的声音。他一进门看到桌上的绣品,脸色也沉了下来。
待罗引妹把事情说完,他围着桌子转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亮了起来:“有了!引妹,我们可以以错为巧。”
“以错为巧?”罗引妹不解地看着他。
邓盼女指着那滴墨渍:“你看这墨渍的位置,刚好在仙鹤的羽翼下方,我们可以用金线在这里绣出几缕流云。一来能把墨渍完全掩盖住,二来流云环绕仙鹤,反倒有种‘鹤舞九天’的意境,比原本的设计更添灵动。”
他又道:“李夫男素来喜欢新奇雅致的东西,这样改动说不定他会更满意。”
罗引妹看着墨渍的位置,又想了想邓盼女的提议,原本沉到谷底的心渐渐升起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