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穆清倏然抬头，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我看了你之前的记录，也和之前的医生沟通过，当时的检查结果是准确的。但考虑到你身体本来的因素和药物叠加的因素，初期并不是特别稳定，这种情况也是可能发生的。”

唐嘉慢慢越说越小声，林穆清低头看着那张报告单，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可能是在你来的之后的没几天就出现了这种情况，激素波动，更加重了你本身的信息素紊乱，才会出现这样明显的症状。”

面前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唐嘉看着他低垂的颈子，几乎不忍心再说下去。

他去上级医院交流，一开始并不知道林穆清怀孕的事情。Joyce在医院遇到林穆清，调了他的诊疗记录才发现，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唐嘉，他听得云里雾里，回来调了记录才确信。

那天他吃的药是唐嘉开的，没人比他更了解林穆清的挣扎，真正看到化验结果时候，忧心的成分更多。段开很快打电话来询问具体情况，唐嘉不敢瞒老板，一五一十地说了。

没想到今天的检查结果却这样残酷。

男性Omega的生育本来就不容易，即便是普遍公认的初次标记怀孕概率上升，也只是理论上的数据而已，现实情况要复杂的多。林穆清在标记的时候本身就在接受信息素紊乱症的治疗，这中间环节说不准有哪个因素就会产生影响，所以医生也一再强调要林穆清及时来复查，确认情况。

他当时甚至问了生育和解除标记相关的问题，可见是准备留下的。

唐嘉不再讲话，再多的话语在此刻的伤痛面前都是苍白的。

沉默而冷峻的气氛在办公室里凝结，林穆清盯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久久的没有动静。过了很久，终于慢慢抬起头来。

唐嘉紧张地注意着他的表情，本来就因为信息素紊乱而苍白不已的面色此刻更是薄如金纸，他几乎觉得面前的人被打碎了。

“林先生...”唐嘉犹豫了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节哀。”

也许这两个字用在这里并不恰当，但唐嘉实在是想不出更得体的安慰。

林穆清慢慢地把手中的报告单叠好，放在口袋里。

“我给你开点针对...和信息素紊乱的药吧。”唐嘉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开始敲键盘。

“现在这样的话。”噼啪声中，林穆清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什么时候能做解除标记的手术？”

唐嘉心下一凛，看着林穆清平静的脸，静默了一会：“至少要等到你现在的状况解决，信息素稳定下来才行。”

“还需要住院吗？”

“那当然更好，这样的治疗也会更快一点。”唐嘉斜睨着林穆清的脸色，慢慢地说。

“那我过几天再来可以吗？”

低哑的声音轻轻问道，唐嘉点点头，生怕刺激到他。他没办法想象林穆清现在受到了何种程度的冲击，尤其是他和标记的Alpha看起来还有些理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来之前告诉我就可以。”

“今天先给你打一针，平稳一下信息素。”

“和我之前吃的药有关系吗？”林穆清突然问道，“还有...这段时间我的作息也不太好...”

“林先生。”唐嘉看着林穆清失魂落魄还强压着的模样，心下不忍，打断了他：“发生这种事，可能有多方面的影响因素。事实上男性Omega的孕育是比较难的，即便是初次标记作用下也只能说概率有提高，最终结果什么样也是要稳定了以后再看的。”

“你不要太自责了，也许就是缘分没到而已。”

说着说着，唐嘉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缘分没到？林穆清的这种标记也能算缘分吗？首先考虑的就是清除标记，孽缘还差不多。但失去的孩子却是真真切切被选择留下的，这样错误的因缘际会，难道还有缘分再来的那天吗。

“那个，你是去输液室还是病房。”唐嘉霍地站起来，心里谴责自己的胡思乱想。无论如何，病人自己的事他不该评价。“你上次那间病房一直是空着的，你准备好的时候随时过来，今天在那边输液也行。”

“病房吧。”林穆清静了片刻，他现在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和别人共处一室。

“行，那你直接过去等吧。”唐嘉终于找到理由，恨不得快点逃离这间气氛肃穆低沉的办公室，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林穆清的肩以示安慰，转身出门了。

静脉注射很快，林穆清头晕恶心的症状很快就缓解了不少，给他配药的小护士很好奇，不知道林先生怎么又来医院。

林穆清只冲她笑笑，没有多说。

输液不多时就结束，林穆清按着手背，礼貌地和医生护士道别，走出了医院。他的面色看起来比几小时前好多了，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慢慢开着车回到家里，熄火上楼，钥匙插进锁孔里，关门声格外清晰。

厨房台面上还放着早上没喝完的半杯茶，水已经冷掉了，他最近不喝冰咖啡了，每天早上起来改成喝一杯热茶。

林穆清默默站在水池前，拿起杯子把已经变暗的残茶倒进水池里。

水龙头开着，水流声哗啦啦，林穆清撑着台面，肩膀大幅度地起伏颤抖，一只手捂住眼睛，剧烈却无声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