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惊四座,全场哗然。
一分钟前还志在必得的胜利者笑容僵在脸上,钉在陆庭舟脸上的目光活像见了鬼。
人群焦点却没有肇事者的自觉,无辜道:“怎么了?”
他拉着晏余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尾音带点儿若有似无的撒娇:“我说错什么了吗?”
晏余也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不知道这人心里想到什么,没敢轻易开口。倒是宋姨眼底闪过一抹亮光,叫了声“小舟啊”,就凑了过来。
“你俩……领证啦?”
果然,地位再高的专家,碰到小辈的婚嫁问题,十有八九都像触发了什么自动程序,兴奋地八卦上两句才肯罢休。
陆庭舟很认真地在想她的问题,像是检索记忆失败,蓦地沉下脸色,道:“领了证才算夫妻吗?”
结婚仪式都举行了,也不能算吗?晏余还不能算他老婆吗?
他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攥紧了身边人的手,坚定到近乎某种承诺的口吻:“等工作日我们就去办手续。”
“好!陆总真男人!”人群里响起掌声,先是稀稀拉拉,逐渐协调成整齐划一的洪亮。
晏余嘴里没东西,却被呛得干咳起来。
在宋姨欣喜的目光下,陆庭舟又给晏余拍背,神色忧虑。
晏余咳得说不出话,又去够陆庭舟的手往下带,示意他停止。
“真好呀,”宋姨笑眯眯道,“赶明儿我可得好好跟阿白话话家常,这对她来说可是桩大喜事。”
陆庭舟自打喝醉之后脸就蒙上红光,像涂了层亮晶晶的膜似的,晏余没醉却也咳得脸红,颜色如胭脂般淡淡晕开。
两个人都红彤彤的。陆庭舟俯下身子问她:“下一步流程是什么?”
晏余有气无力:“回房间再说。”
陆庭舟瞳孔猛地放大。
这,就,入洞房了?
“哦,好。”他迟钝地点点头,表面风平浪静,心底早放了好几发烟花礼炮。
“让大家看笑话了。”晏余挤出一个体面的笑,抱歉解释道陆庭舟醉了,他俩就先提前离开,回酒店休息了。
宋姨侧身为两人让出路,晏余说了句“跟上我”,陆庭舟就跟在她身后,表情有些呆,不过很乖巧。
没几步,小臂处突然传来蛮力的触感,陆庭舟一怔,抬眸看向拦路的人。
斯蒂文额头沁出了几滴薄汗,脸上的肌肉仍是僵着的,勉强笑道:“我向你道歉,陆,我误会了……”
啪嗒一下,陆庭舟飞快拍掉胳膊上那只手,留下一句“先不说”,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像生怕跟丢了晏余一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
要是耽误他洞房,那这人就真得考虑怎么道歉了。
……
晏余扯着陆庭舟袖口一把拽他进门,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她心累地闭上双眼,长长叹出一口气,头抵在门上,劫后余生一般。
缓了几秒钟,晏余转过身,看到陆庭舟玩味的目光,炙烤着自己揪在他袖口,没来得及松开的手。
他挑眉:“这么心急?”
“……”
这个人在脑补什么啊!
她神情复杂地看了陆庭舟一会儿,兀地踮起脚,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没有发烧。
淡淡的酒气往鼻腔里钻,这人纯是醉成这样的。
零碎的记忆片段也往她脑子里钻,陆庭舟口袋里的笑脸醒酒糖历历在目,晏余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要随身携带那个小玩意儿。
今天被奸人暗算,以后说什么也不能让陆庭舟碰酒。
见她久久不回答,陆庭舟又补了一句:“不洞房?”
“吉时没到吗?”
“……”
可算知道这人演的是哪一出了。
晏余弓起身子,像只煮熟的虾子,扬眉去瞪陆庭舟。
但看到他脸上无辜又带点儿期待的表情,燃起的气焰又褪灭下去。
跟醉汉生气,犯得着吗?
晏余恼,把他推到沙发上,没好气道:“坐着别动,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温热的触感霎时攀缘上细伶的手腕,轻柔的力度款款拉了她一下,将她钉在原地。
还不让人走的。
陆庭舟视线似有实质,定格在她光裸的指尖。
他咦了一声,真情实感疑惑道:“我没有给你买戒指吗?”
没等晏余反应过来,陆庭舟已经自然地一根根掰开她攥成拳的指头,捏着她光秃秃的无名指,一圈圈地摩挲,皱眉道:“太不应该了,怪不得你不愿意洞房。”
语气听上去怪遗憾的。
他指腹有一层薄茧,磨得晏余酥酥麻麻的,又一听到那两个字就应激,把他的手一甩,眼神闪烁,道:“痒!”
被陆庭舟这么一揉,全身上下的肌肤好像都敏感起来,锁骨连线的位置在拉扯中被冰了一下,那枚翡翠平安扣像它看起来那样凉,晏余脑中飘过方才宋姨那番慷慨陈词。
还有斯蒂文多次强调的,陆庭舟醉后只说真话。
“陆庭舟,看这里,我问你答。”她眉梢轻挑,指着那东西,问:“这个多少钱?”
陆庭舟盯了一会儿,空泛的眼眸逐渐有了情绪。
他摇头,闷声道:“这个不卖,这是给晏余的。”
“我不买,我只是想知道它的价格。”
陆庭舟视线上移,漆黑的双眼凝视着那张略施粉黛而昳丽明艳的脸,又摇了头,开口道:“不能告诉晏余。”
“……”
醉成这样还把她拎出来提防,至于吗。
晏余一时无言,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翻了翻,恰好看到小白分享的自拍,便拿手机挡着脸,道:“现在是小白在问,这个多少钱?”
陆庭舟还很警觉:“晏余呢?”
“……走掉了。”晏余躲在手机后面配合他。
醉汉这才放下心来,小声说了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