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屋外接近零下十五度,密不透风的石屋里已经燃起了壁炉。
火光映射的光线昏黄但足够明亮,热度徘徊扩散,始终让屋内维持着令人舒适的温度。
足够大的床铺让苏晞和阿白之间是再容下十几个人躺着也松快的距离。
充满未知的星球,艰难的回家之旅,陌生的房屋和男人,苏晞裹着柔软的毯子,蜷缩在一角。
用手抹去眼角流下的泪水,苏晞吸吸鼻子,安慰自己都会过去,又默默祈祷阿白真的是个好人。
苏晞时刻保持着他的警戒心,直到听到男人的呼吸声,逐渐变得舒缓平稳。
他紧绷的心脏也随之松泛不少。
和衣而睡的苏晞迷迷糊糊间,度过了他在垃圾星上的第二个夜晚。
昼夜交替,天色将亮未亮,或几瞬间,雾蒙蒙的晨昏光,便渐渐照亮天边。
黑沉脏污的土地露出小部分真容,堆叠在黑土上的垃圾将肥沃的土地掩盖在牢笼的山下。
半边暗沉的天空还未被晨光彻底侵染,陷入浅眠的苏晞便突然被屋内细碎的声音吵醒。
忽的惊醒间,苏晞心跳声一下大过一下,睡梦中也揪着毯子的双手倏地收紧,紧攥住毯子。
他试着平复呼吸,仔细侧耳倾听起屋内稀索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他要做什么——
苏晞控制不住的越想越害怕,他怕到牙齿开始忍不住的发起了颤。
紧接着是单薄的身子,被带动打着细细的哆嗦。
唯有一双眼睛还紧紧闭着,殊不知睫毛已经扑棱着像是快要飞走的蝴蝶一般。
阿白刚打开壁炉填料的动作,被床上拱起的那一团,发出的厚重错乱的喘息声和牙齿上下磕碰的声音打断。
往日的现在,是阿白准备去大姐那里工作的时间。
他起床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后,床上的人便突然开始发抖。
只露出了脑袋的一团,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阿白停下准备离开的脚步,感受了下空气中的温度,大概在十度左右,对于垃圾星上的大多数人来说,绝对可以称得上温暖。
扫了眼角落为数不多零零散散的几块火石料。
阿白蹲下挑挑拣拣的拿出了两块最大——足够燃至正午时分的火石,正要放进壁炉里,就听见那人越发大的动静。
“苏……晞。”阿白想问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又不知怎么开口,只能笨拙的,不甚熟练的重复唤着他的名字,试图叫醒他。
害怕,恐惧,无助被所有负面情绪充斥的苏晞隐约听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以为是幻听。
直到脚边的毯子被轻轻拽了拽,他倏地炸了毛,仿佛被碰到的是他的脚踝。
“啊——不要不要——不要碰我——”
看着手脚支棱着乱甩,拼命往后退,满脸排斥和恐惧的人,阿白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
“求求你——不要碰我——”
苏晞紧绷的情绪在无人应答和动作中缓缓找回神智,他紧闭的双眼也终于睁开。
恍惚间。
看到无声站在床边离他有两米远的阿白,垂着眼眸。
寂静,良久。
察觉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手上拿了两块泛着黑红的红色宝石。
苏晞抱着膝盖,背靠墙壁,呼吸渐渐平稳,一眨不眨的盯着阿白,发出干涩紧绷的声音,“你要干什么?”
阿白抬头,金色的瞳孔此时沉寂无光,举起手里的火石,轻声道,“你在发抖。”
“这是什么?”
“火石……给壁炉添火。”阿白干巴巴的解释了一句。
误会一场。
苏晞大大松了口气,胸膛起伏不定间,眼泪却控制不住的大股大股流下。
阿白僵在原地,薄唇紧抿,原本只是暗淡的眸光变得无措。
手里的火石在愈发大的力道下,渐渐泯碎,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显得那么手忙脚乱。
苏晞埋头,呜咽的声音闷在绒毯中,溢出来。
“呜呜呜——呜哇——呜哇——啊啊——”
一开始生理性害怕的哭泣,逐渐演变为发泄式的吼叫和拍打。
苏晞又哭又叫,还一边揪着毯子发横的拽、扔。
“你干嘛——呜——你干嘛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呜——吓死我了——哇——我要被吓死了——”
阿白因他剧烈的的反应愣住。
反应过来后,僵硬着靠近,又从他新买的一堆毛毯中拽出一条新的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对不起。”是个极为笨拙、僵硬的安慰。
给他盖上毯子,就想要后退的阿白突然被苏晞拽住,猛的扑了上来。
“我真的呜……要被……吓死了呼……”
已经陷入自己情绪中的苏晞,再也顾虑不了这么多,逮着人就手脚并用的抱住。
他太没有安全感,太害怕了,前天星匪给他留下的阴影只是掩埋在心底,加之其他事情的困扰,被他刻意忽略着。
直到现在,苏晞才后知后觉的发泄出来,他有多么多么的慌张害怕。
往日,主星上,那个稍有不顺,便有千百人上赶着安慰他的小少爷,直至此刻才终于寻到了发泄的港湾。
他不要命的哭叫,仿佛抱着的是危难过后,唯一可以信任依赖的人,大声的,不带掩盖的输出坏情绪。
阿白原本自然垂落的双手,在不知所措间被迫环上了苏晞往下滑溜的腰肢。
而被搂住的人,得寸进尺间,更是将阿白整个人压坐在了床上,自己则严丝合缝的钻入他的怀抱里,脸颊贴着硬硬的胸肌,磨蹭抽泣。
阿白,此刻给予了他短暂却如此清晰,让他终于有种落到了实处的安全感。
晨光四溢,橙光充斥天边,白光映照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