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司机踩了刹车，出租车在路边缓缓停下，两人便止住话题，先下了车。

其实许昀知道，真正的原因并不完全是因为奶奶不喜欢杭姨。奶奶这几年年纪上来，却愈发像小孩脾气了，人也倔，但这种事，终究还是他爸说了算，若他爸坚持，本来奶奶也不和他们住在一起，最多也就是见面时嘴上说些不好听的，不会真气得死去活来，闹得全家不得安宁。

这样类似的事儿，这些年其实也发生得不少。许昀还记得小时候，奶奶对他妈妈的态度，其实并不比现在对杭姨的好多少。

至于不结婚真正的原因，不过是他爸怕他这个儿子不接受罢了。毕竟因为他妈妈去世的事，许昀可是一直怨着许建荣的。

许昀抬手拨了一下杭婧后脑有些松散下垂的丸子头，“我今天劝了他们，他们就同意了。”

甚至还双双空出了时间，约着就去民政局了。

杭婧愈发震惊，心里又莫名泛酸起来，她一直知道许昀在家里说话的分量比她重，没想到能重到这个程度，他一句劝，连他亲奶奶的死活都能不顾了？

二人路过楼下的固定车位，许建荣的车没在，杭婧看了眼手表，好奇道：“他们还没回来？什么时候去的呀？”

“他们下午去的。”许昀也有些奇怪，但没多想，带着妹妹进了家，刚把蛋糕在餐桌上放下，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许叔叔吗？”杭婧问。

许昀摇头，接起陌生电话，杭婧扭头望着空无一人的家中，不知怎么，忽地升起些不妙的预感来。

手机听筒里的声音仿佛要穿透许昀的耳膜，滋啦滋啦地响着电子音：“请问是许建荣的家属吗？”

许昀握紧了手，回答：“是，我是他儿子。”

“这里是光明医院，今天下午市区发生了交通事故，您父亲在事故中受了伤，情况比较危急，现在正在医院抢救，需要家属尽快赶到医院……”护士交代完许建荣的事，顾不上给许昀反应的时间，又紧接着问，“杭舒荷女士的家属您能联系到吗？她和您父亲出事的时候在一辆车上，交警那边提供的消息是她唯一的亲人是一位未成年人——”

许昀深吸一口气，打断她的话：“她和我在一起，我们现在就过去。”

杭婧站在门口连书包都没放下，猜到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手指不安地搅着衣服下摆，紧张看着许昀。一句“怎么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许昀便推开了家门，拉着她冲进仍旧停在这层的电梯。

按下一楼的按钮，等待电梯下行，许昀微微喘着气，他尽量保持冷静，看向呆愣中的杭婧，酸涩开口：“他们出了事故，现在在医院。”

杭婧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电梯“叮”一声打开了门，两人一齐匆忙向小区外奔去，她磕磕绊绊地问：“那、我们、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先去医院。”许昀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坐到出租车上，报了光明医院的名字，杭婧仍旧急得不行，她没接到电话，什么也不知道，只能从后面抓住许昀的袖子，问：“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都没事吗？我妈妈还好吗？许叔叔呢？”

“只说在做手术，具体情况不清楚。”许昀心里也焦急，可是他现在不能慌，不然杭婧只会更着急，两个人都会变成找不到方向的无头苍蝇。

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水泄不通，透过车窗玻璃，能瞧见太阳西垂的晚霞，红得宛若血染一般，美得惊人，此刻出租车上的两人却没有心思观赏，杭婧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连连往前探身，问司机有没有别的路能走。

司机无奈摆手：“没办法哦，现在堵在路中间，哪里都走不了。”

偏偏车内收听的本地广播还在播报着哪条路上又发生了交通事故，虽然知道现在才播报的，大概率和许建荣、杭舒荷没有联系，但“交通事故”这个词，就像在不断触发他们心里的警报，让他们愈发坐不住了。

许昀观察着外面，发现前面横着的那条单行道看起来勉强还能通行，便转头吩咐杭婧下车，动作麻利地给司机付了车费。

杭婧跟着许昀从车流缝隙中穿过，走回人行道上。她身上还背着书包，跑了没一段路便落后许昀一截，许昀发现她没跟上，扭头一看，又连忙转身回来，接过她身上的书包，拉住她的手臂，带着她往前跑。

半小时后，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手术室外，上方“手术中”的灯牌仍旧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