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能体会吗？那种明知道死亡就在某个拐角处等着，但又不甘心地想要尽力将生命再延长多一点点的感受？”

这是“灰民的儿子”李正动在见水市高级法院作为新南区侵占案控方证人发言时怒斥合作开发会公司代表的话，在这之后不到四十八小时内发生的他的死亡，恰到好处地为这番话提供了生动的注解，并将它钉在了一部分人心里。

萧然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明白这番话的意思，但此时，远有视卓追杀近有灰民提防的此时，她好像又有了新的理解。

“你觉得我们能搞定这一波吗？”不紧不慢缀在萧然斜后方的问荆忽然问道。

在佣兵小队里，问荆是萧然认识时间最长的一位朋友。他们一起闯过太多的难关，因此萧然知道，如果不是十分不安，问荆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如果我觉得就能说了算的话……”萧然抓了抓自己柔软的头发，苦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萧然的回答没有偏离问荆的预想。他搔了搔脸颊上才过了一天就争着出头的胡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和那个地方太像了。”

前方的萧然眉毛微微皱起。问荆在很小的时候，因为忍受不了酗酒家暴的父亲而离家出走，却被诱骗进一个地下生化实验项目，成为实验对象。百分之十三的理论存活率，他幸运地活了下来，更幸运地因为只是半成品而被项目负责人放弃，这令他获得并抓住了逃跑的机会。

可惜的是，在后来问荆有了能力，回去报仇的时候，项目地点已经人去楼空。无法为仇恨画下完美句点的他，时常还能在梦里听见过去自己的哭喊。

“我知道。我们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

“听起来你已经有了计划？”

萧然点点头，说；“毫无疑问，我们得躲一阵子，远离网络。我一直都觉得人和网络的关系太亲密了，偏偏大家只盯着便利这一点好处。”

问荆忽然感到有些不对：“我怎么觉得你的语气有点幸灾乐祸？总算我们大家都和你一样倒霉了？”

“对你们来说叫倒霉，我是天生的，只能算天赋点歪了。总之，我知道一些安全屋的地址，我们可以偷偷借住一阵。”

“喔……”

萧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笑得满脸暧昧的问荆。后者并未被此吓倒，反而冲她扬扬眉毛，玩笑道：“这么说来，和警长小姐谈恋爱，也不算亏嘛？”

“闭嘴，我她妈亏大了。”

“你知道你这样等于默认……”

萧然想要怒喊一声闭嘴，再爆锤问荆一顿，但无奈这会儿时间场合都不允许她大张旗鼓地暴力灭口。因此她只能将自己的愤怒压缩成一根中指，然后回过头，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哎，哎，别这么生气嘛。”腿长的问荆只是稍微赶了两步，就追上了萧然，“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在这年头，还能正常地谈个恋爱，哪怕最后吵架分手了，你们俩其实都很幸运。你也知道，沈博士和隔壁主管地下恋爱了三个月，最后人家腻烦了，甩甩手就把她送到个高危项目里当炮灰。亨利雷就别提了，他爸刚英年早逝，他叔叔就让他当时正交往的女友给他下药，确保他患上逆行□□症。至于我和宗伯，我们已经打算六十年后相依为命，不去挑战现有社会爱情观。你虽然出生天赋点歪了，不过谁知道呢，说不准你换到了什么特别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