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是万万不可的。

“穿书世界不可小看原著的意志”，是江晔奉为圭臬的一句话。

别管谢燕乔再白给，也不能给他和纯瑛创造机会。

“知道了师父，真生气了？”

纯瑛把衣裳递过去，难得语重心长地劝慰，“晔儿，你坦荡磊落，素能容人，他自有该付的结果，最后这点日子，且容他几分吧。”

“你都这么说了，我能不听吗。”他卷起衣裳夹在肘中，伸手解谢燕乔的腰带，“非礼勿视啊，你先回去吧。”

纯瑛闻言并未离开，只是背过身，脊背端直杵在那，看来是要监工。

江晔开始竞速，手上动作利落得很，宽衣解带，打定主意不多看一眼。不过任谁眼底照进大片白花花的肉，还是会留意一瞬。

只一瞬，就评出那身皮肉匀净紧致，像条卸了劲的蟒蛇，软塌塌歪腻腻地展着，泛着水泽的皮像反着光的白鳞片，湿，但空气骤然干燥了，仿佛往那皮上一搓就能燃起磷火来。

谢燕乔呼吸放得很缓，闭着眼，面无表情，所有惊涛骇浪全都密匝匝勒在了眼睑下。那只手已经尽量不去触碰他的身体，可视线也是有温度的，投到身上就是一个洞、一片伤，着火了、流血了，感觉都一样，反正是灼热不堪的。

他的脸这么白就已经冷媚的不成样子，更别说不知羞耻地烧起来了。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揭开这身皮肉，底下也必然蛰着一副艳骨。

长这样勾引谁呢？江晔为谢燕乔掩上麻衣，粗粝的土白将那匹细腻的光肌遮住。他把旧衣随意扔进河里，“你说你的手下怎么不来救你，给他们放点饵好了。”

“他们不会来的。”谢燕乔哑着嗓子说，很快恢复了平静。

江晔伸手一拽，把他拦腰扛在肩上，三人一道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你做得很好。”纯瑛走在前面，声音透着浅淡的欣慰笑意。

“我呢，心服口服，上哪找我师父这种心胸宽广又善良的人啊。”

江晔半是戏谑地说，玩笑模样，因此真话也可以说得过火些。

师尊到底是师尊，金刚怒目，菩萨低眉，心有尺规，亦有温软，诛杀大奸大恶之徒毫不容情，却也能俯下身在意他们最后的尊严。别说在这个世界，于万千时空洪流中，也难找这样的人。

纯瑛自然不好意思，反驳两句，又说，“我多年来始终如一，你倒像刚认识我一样，若是真的知我懂我，之前为何处处与我作对，言语相犯？”

“师父有所不知啊，谦柔易懈，我只是想时刻鞭策你，使你警觉。”他扔下一句比纸薄的玩笑话，快步越过纯瑛，向已经露出轮廓的马车大步走去。

“怕了？你早知道怕。”纯瑛嗓音中无奈加深，“莫逃，若要真与你计较，还能等到现在么？”

＊

幽州瘴气多，多是连绵的低山丘陵，河谷洼地。此处植被茂盛，潮气久散不去，并不宜居，因此人口一直不多。

近十年间，魔界与人间的交界处缓缓裂开一处缝隙，魔物不断从中爬出，残害百姓，周围的环境也被侵蚀，到了方圆百里不见活口的地步。

缝隙所在正是幽州与异国的交界处，也是谢燕乔的魔教所在之地。魔界之人也都是修士，倒能适应那里恶劣的环境。

康王裴英的封邑就是幽州。

他肯定不是皇帝喜欢的儿子，给弄到这么一个烫手山芋般的地方。

江晔看到站在城门口迎接自己的一行人时，心里陡然冒出这个想法。

此时谢燕乔已在两人的默许下，逐渐恢复了身体，正裹着一件白麻布外衫，坐在外面驾车。江晔嘴里叼着一根草棒，坐在旁边，遥遥打量着为首的裴英。

深青蟒纹华服，面容清正，气度雍容，通身的气派，搭眼一看就知是皇亲贵胄。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带着些久病不愈的倦意。

正是原著最后一个炮灰攻是也。

此时这位亲王像被谁狠狠抽了一巴掌，脸色既震惊又难看，看着缓缓靠近的马车，惊诧开口，“谢燕乔？”

“叫你爷爷做什么？”谢燕乔轻蔑一哼，居高临下睨着他。

裴英并不理他，压下疑惑，仔仔细细打量了江晔一眼，拱手行礼，“见过江仙长，不知这是……？”

谢燕乔不是与国师府有血海深仇吗，怎么两人看起来没事人一样。

“架个车而已，他又不会跑。”江晔懒洋洋地笑着，也一拱手，“见过王爷。”

说起来这个炮灰攻也算罪恶最轻的那个了，原著里，别人把纯瑛献给他，他夜夜恩宠，痴迷不已，想废掉自己的王妃另立纯瑛。

不过纯瑛跑了后，没过多久又以半仙之体被送回来，他为了尽早填上魔界缝隙，也默认了牺牲纯瑛。

不像谢燕乔坏的明目张胆，也不像陆淇玄钧小人行径那么恶心。

但那又怎么样，就算没坑过别人，也害了师尊啊。

江晔正琢磨着怎么嬷他一下，身后帘子被掀开了。

“问道宗纯瑛，见过康王。”

众人都等着裴英客套两句呢，哪想那人浑身一震，眼直勾勾望着江晔背后，已然看痴了。

好，好，好。

一见钟情是吧？

原著的不可抗力在你这应验了是吧？

江晔往后一推，把师尊推进去，草棒一吐，明显不快地说，“怎么，我师尊长得好，就能如此失礼吗？”

人家只是多看几眼，他这话有些找茬，裴英身后的随从怒目而视，几欲抽刀，“你！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