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阖上了窗。

那人站在门口，停了一会，轻轻叩了三声门。

“镇岳峰门下外门弟子苏蘅，恭请江师兄安。”

语气小心翼翼、极为恭敬。

“镇岳峰？”

江晔刚看完原著，知道镇岳峰是宗主门下，不然过了那么久，这种犄角旮旯的事早就忘了。

“晚辈惶恐，知晓您素喜清净，回宗门这几日拒了许多来探望的师兄师姐。晚辈与您素不相识，您不欲见我，实属人之常情。”

江晔确实不认识苏蘅，他不动声色，想等对方继续说点有用的。

“然而晚辈高祖曾受过江师兄的救命之恩，晚辈听闻师兄回宗，理应向师兄叩谢才是。”

那声音柔软醇和，格外沉静，如淙淙流水，沁人心脾。

“既叫我师兄，为何又自称晚辈？”

门外人声音轻快了些，“师兄与我高祖同辈，但苏蘅拜入宗门后，却与师兄同辈，苏衡不敢僭越。”

江晔想不出他高祖是谁，也不感兴趣，“我杀的人多了，救的人也不少，算不了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

“那…师兄可是要晚辈离去？”

苏蘅语气黯然，踌躇几秒，或许是天冷，又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

“进来吧。”

江晔翻身下床，坐到床沿。

那人开门进来，收拢雨伞，放下盒子。不似问道宗众人一袭白衣的样子，反而穿了件藕荷色绸缎夹袍，甫一与江晔对视，就低头一笑。

鸦发玉冠，身姿潇洒，还长了一张芙蓉面。

江晔倒起了兴趣，多看了两眼。

苏蘅的笑与旁人不同，修士们讲究斩断凡缘，笑也是浅笑，他却笑得相当得体好看，不至于太热情，也不至于太疏离，让人觉得他打心底里高兴。更何况他锦衣华服，唇比旁人更红润一些，肌肤也多出些血色来，如此姿容俊美、明艳端方，侵染出一种世家公子的富贵烟火气。

镇岳峰的峰主是宗主玄钧仙尊，也是江晔的师伯，是个道貌岸然的狗东西，但苏蘅这个人却是原著没出场的。

苏蘅笑完，当即跪下行了大礼，起身后又跪下，似乎要做足三叩九拜。

“别搞这套，我又不是皇帝老儿，不受这种大礼。”

江晔起身来到桌边，一身玄衣，头发未束，已经长到背部，估计是CC的举手之劳。

[CC？]他试探地问了句。

[CC：系统正在自检中，无法响应，请宿主稍加等候。]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水，里面自然没有茶，只有清水。

“让晚辈来吧。”

苏蘅拢袖，抽开自己带来的盒子，从里面掏出一组精致的茶具，有条不紊地摆在粗陋的桌子上。

茶组明显比盒子大，这且不论，壶嘴竟然冒着缕缕热气。苏蘅提起来一倒，温热的茶水填满了玉色的杯子，茶香馥郁、清冽扑鼻。

苏蘅用一双比玉杯更透润的纤纤素手恭敬举杯。

“江师兄请用。”

江晔倒要看看他卖的什么药，接过杯子，挑眉，毫不遮掩地把他全身上下扫视一遍。

苏蘅经不住打量，头颈垂得更低了，面颊羞红，姿态优雅地从盒子里掏出一样样东西。

银制的镂花手炉、细炭、绸缎软垫、一叠书、纸张湖笔松烟墨……顷刻就把圆桌填满了。

他那盒子明显不正常，应该是空间法器。

带来的东西更不正常。

“晚辈想您刚搬来，正巧纯瑛师尊闭关，陆淇师兄下山未归，澡雪峰一时无人关心您的衣食起居，擅作主张带了些琐碎东西来。若有唐突之处，还望师兄莫怪。”

是了，澡雪峰现在满打满算就两个人，纯瑛和他的白眼狼炮灰攻弟子陆淇。

“别一口一个晚辈的，我听着累。”江晔拿起那几本书，草草看了几眼，好像是些讲宗门变迁的小故事。

“这些是我自己的消遣读物，我想师兄隐居百年，或许对尘世变迁不甚了然。”

苏蘅一脸极会看眼色的样子，那种没察觉到恶意就大胆顺杆往上爬的姿态，一看就是娇养大的，“我从小就听着师兄的故事长大，极崇拜您。不过和大家一样，一直以为您故去了，哎呀，是我失言，不好意思。前几日得知您的消息，高兴得几夜都没睡好。”

哦，小粉丝？

江晔一口喝光玉杯里的茶，伸手一摸银手炉，还是烫的。那是个精巧玩意，镂空的炉盖雕着缠枝莲纹，能瞧见里头银丝细炭烧得正旺，却半点烟气也无。

他把手炉塞进苏蘅手里，“你自己抱着吧，这里风大，我是不怕冷的。”

“多谢师兄。”

苏蘅抬头瞧过来，泛红的指尖覆上手炉，眼神轻轻怯怯、春水含情。

江晔不是傻子，只这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又闲问了几个问题，才知道苏蘅仅入门一年，还在炼气一层，难怪连寒意都扛不住，走几步路还要打伞。

这个年纪才开始寻仙问道，倒挺有闲情逸致。

“你倒是会投其所好，这几本书我就收下了。”江晔把书收下，“剩下的我虽然用不着，也是你费心带来的，就放这吧。”

这话有些逐客的意思。

苏蘅显然有些失落，自请离去。江晔却拎起他那把油纸伞，推开门，转身示意，“走吧。”

“师兄…？”

“镇岳峰离这要跨两个山头，风雪正紧，山路又滑。你修为低微，跌跤还不算什么，摔到山崖下不是闹着玩的。”

“原来师兄是要送我啊。”

苏蘅侧身，长袖遮面，只露眉眼，那点自矜完全笑开了，尾稍晕粉的桃花眼带着三分狡黠柔媚，如钩般望向江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