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到兴头上，沈总英俊的面容一抬，眼神睨着人，一派严肃冷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讲什么重要的事呢。

江晔又被灌了几句吴侬软语，直接听美了，也是第一次看沈明赫那么不矜持，耍脾气，新奇得很，就凑过去盼着他多说几句。

“哎呀，沈总，江总，幸会啊！”

哪知旁路走来一个人，端着酒杯找他们寒暄。

沈明赫马上噤声，轻咳一声，矜持标准的普通话开口，“嗯，你好。”

江晔畅快笑出声，很高兴似的，正好与那人握了手，“王总，真是好久不见啊。”

他和王总聊了几分钟，那人告辞，场面就冷了下来。沈明赫端着饮料喝着，也不说话。

“你讲讲道理嘛。”

江晔凑过去，从隐约的花影间，只看到两道挨蹭的背影。

“明明是我去哪，你就凑过来，到底是谁缠着谁嘛。哪天你凑过来，我直接走掉，你就又要哭了。要是不理你，我也不忍心，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吧。我不和你好，也不和别人好，你也别想这档子事了，到头来还是自己伤心，咱俩还是做好朋友来的自在。”

“有你这样和别人做好朋友的？脸都凑过去让人家打，我看就是惯的坏毛病。”

“我这坏毛病老久了，怎么改嘛。对了，你医生看得怎么样了？”

“我看就是骗钱的。”沈明赫尴尬地移开视线，“我哪有什么病啊，你这么……你还不知道，有的人就是这样啊。”

“你又不是字母圈的，还搞这种，我怕你整天压抑自己，憋出大问题。”

“你少操这种不相干的心吧。”

【只对你这样啊。哈，真是疯了，这话要怎么跟阿晔说，还嫌自己不够丢脸吗？】

江晔也不欲多说，想离开一会，去抽根烟。沈明赫为他让路，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把饮料带倒了，汽水撒了一身。

“不碍事。”沈明赫脱下外套，示意江晔快过去。

“天这么冷，哪里不碍事了。”

现下是初冬，又不是室内，只穿一件衬衫指定要感冒。江晔脱了外套，披在沈明赫肩上，“你穿我的吧。”

“你给我，你就不冷了？”

“不冷，我身体好着呢。”江晔按住沈明赫肩膀，制止他脱外套的动作，那只手一晃，又滑到他脖颈处，拿掌心贴了一贴，“火气足，热得很。”

沈明赫一颤，僵住了。那只作乱的手果然灼烫，烧得他半边身子酥酥麻麻的。

“又作乱。”他横了江晔一眼，却也不愿表现得太生气，唯恐把这些黏黏糊糊的小动作赶没了。

“对不起赫哥，你惯的坏毛病，习惯了。”江晔抽回手，随口道了个歉，又从沈明赫穿着的自己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打火机。

【嘴上分得清清楚楚，不清不楚的小动作做起来倒不生分。沈明赫知道，妈说得尽管夸张，但有一点没错，阿晔不是能收心和谁安稳过日子的人。】

【可是……，哎。】

这儿是高楼楼顶，些微灯光逐渐融于孔雀蓝的夜色中。远处栏杆旁站着几波交谈的人，沈明赫遥望过去，看到江晔转过栏杆，过了道拱门，去了更深处的竹林，直到看不见人影，才收回视线。

外套稍大一点，穿上略显空荡，是很旧的时装款式，下摆略长，外面是正经的黑，内衬却是浓郁的酒红色。

随着走动，布料摩擦间，偶尔会翻出猩红的一角，格外扎眼。

也只有阿晔会这么穿，虽然他穿什么都好看，但总会买些和大家不一样的衣服。

江晔为沈明赫批过很多次衣服，挡过更多次酒，身家履历明明白白，一张A4纸就能写就。

然而，总有些怪。明明和他一样出生在S市，耳濡目染，方言也会说，但下意识总是不习惯说。明明大学不是出国读的，英音美音却都很地道。谁也不能说这样不行，或许人家就是语言方面特别有才能呢。

如此这般，“硌人”处还有很多。做衣服总给裁缝提一些他听不懂的专业建议，找馆子吃饭，哪种菜系都评价一番地道与否，好像真去本地吃过，就沈明赫见过的，会弹钢琴，会拉手风琴大提琴，水平还都不错。

有次他问江晔，有没有学过什么才艺，江晔说上学时踢过球，没提到乐器。

也不能排除阿晔人聪明，什么都能一学就会，然而江晔的生活习惯他了解，和卷字半点不沾边。

这种情况又太多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违和感陡然生出，再次隐约浮现在沈明赫心中。

他抽出几张纸巾，想擦干净桌上的痕迹，有路过的侍者过来接手，打扫干净。

“先生。”那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微微躬身，“我再给您倒一杯吧。”

沈明赫没有拒绝，随着新的饮料被呈上，他似乎闻到空气中有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旁边的花架缀着几簇月季，枝丫疏朗，依然盛放。沈明赫随意喝了口饮料，观赏花卉。

是月季的花香吗？

初冬的冷风拂过，那阵香气更浓了。他抬眸，瞧见花瓣边缘被吹得微微缩皱，花影渐重，周遭推杯换盏的聊天声也迟钝模糊起来。

他忽然感到一阵困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