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书桢毫不避讳，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眼中审视意味比以前更浓，“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没告诉阿姨呢。”

“这就要问赫哥了。”

“阿晔，什么事都要阿赫出面，这样我哪放得下心把他交给你呢？”

宁书桢半开玩笑，话里的锋芒却一点不少。

“妈，总归就是这两年。”沈明赫想从中调停，语气无奈，嗓音较之平常有些沙哑，“你问这些做什么。”

那是，总共认识才两年，这么说倒没错。

宁书桢的目光在儿子有些微红的双眼上流连了一会，微微冷笑，“妈问阿晔话呢，这就胳膊肘往外拐，真是妈的好儿子。我知道你肯定嫌妈问得多，我也知道阿晔是个好孩子，但男人和男人，与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你们以后又没法要孩子，如果妈不提前给你们泼冷水，往好里说以后你厌了，往坏里说以后你受欺负了，后悔都来不及。”

宁书桢说话本就辛辣，今天带气，一阵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强度更上一层楼。

江晔只能摸着鼻子苦笑，但也没办法，人家妈担心儿子，说话也没很过分，他能怎么办？他和沈明赫本来就是假的，又不能真的拍着胸脯保证“阿姨我一定对他好，不欺负他”，但此时不作出承诺本身就是错，好像打定主意要把渣男的路走到底一样。

“哟。”宁书桢一挑眉，语气果然更冲了，“江少今天英雄救美，你弟弟倒没什么，二少带来的男人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一个朋友，今天也是巧，遇到了。阿姨，您别这么叫我，叫阿晔就行。”

“只是朋友？江家人朋友就是多，你爹就交了许多男朋友女朋友，你大哥也不少，更别说你二哥了。”宁书桢差点就直说你们江家真是花心界的指明灯了，“看来是家学渊源，凭血脉遗传的风流。”

江晔只是淡定自若地站着，话都说这份上了，俊美的青年面上也有点“羞惭”的意思，但更像表演出来的一样，眼神清朗坦然，让人顿觉脸皮厚度的优越。

［CC:需要援助吗宿主？］

［我的外挂终于来了？行，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CC:这时候你千万不要说，“我没有我没有”，既然说你有，那你就是有，记住了这时候千万别狡辩。］

［嗯，谁叫你给我安了个这么稀烂的原生家族呢，我狡辩又能怎么狡辩。］

［CC:我教给你，这种时候，你尴尬地看着她笑就行。你可能会说，“CC，我不会尴尬地笑。”你会，你会，任谁在这种时候，被人这么说，他笑起来一定是很尴尬的。］

［你整我呢。］江晔差点气笑了，［我要再笑，宁书桢不打我一巴掌算她心情好。］

“妈，以后再说吧，我会给你好好解释。”沈明赫看不下去，试图解围，“这事阿晔是有苦衷的，你误会他了。”

他满心愧疚，一只手悄悄捏住江晔衣袖。江晔反手一握，把他的手握住，藏在背后，轻轻捏了捏，安慰之意明显。

两人站得近，动作只在间隔的缝隙中一闪而过，然而还是被宁书桢注意到了。她蓦地闭上嘴，面上闪过一丝疲惫，又轻轻开口，“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大庭广众的，我也懒得说什么了。”

江晔这才重新扬起笑容，嘴上说着歉意的话，语气全是浑然不在乎的插科打诨，有些温和的混不吝。他这副样子平日里很得宁书桢的喜欢，是强势性格都欣赏的厚脸皮、带着分寸的赖皮劲儿。

宁书桢多次感叹，如果这性格放在阿赫身上就好了，如今就算搭进去了独生子，她对江晔除了单纯的恼怒，也有种割舍不掉的欣赏。

“好了，留着你那嘴哄别人吧，别看我这老太婆的脸色了。”宁书桢缓和了口气，“家事就不说了，咱们谈谈公事。阿晔，我和阿赫都赞同交给你的项目，你怎么不接？因为这个，连沈氏都不待了？”

“离开沈氏是我早就打算好的，晚辈还年轻，总想自己折腾折腾不是？您把沈氏做得风生水起，肯定能理解晚辈的意思。”

宁书桢怎么看他，江晔一清二楚，以她的行事风格，绝不会欣赏安于现状的人。

再说，以她的控制欲，也绝对存了赶紧分开两人，掰直她的儿子的想法。

“你倒是果断，这么好项目都不要了。”

江晔只是不语，此时他已经松开了握住沈明赫的手，然而总裁却依依不舍，不愿离开，手又摸索着重新握上去。江晔感受到攀附而上的微凉手指，觉得何至于此呢。

他和任务目标从来都是不对等的，可以把爱分出去一些当别人的救命灵药——出于怜爱美人的本能和还不算很滑坡的道德观念，但要真和任务目标纠缠不清，实非明智之举。

于是他缓慢又坚定地挣开沈明赫的手，又轻轻拍了两下对方的背。宁书桢已经没什么话要说了，两人又踱到一边，此时宴会时间已经过半，已有人陆陆续续回去了，现在退场也不算突兀。

“我走了，赫哥，记得一会不高兴也不要喝酒，别忘了你胃不好。”

“你还在乎我高不高兴吗？”沈明赫自嘲一笑，他知道，出了这个门，他和江晔又不可能这么亲密了。

“当然，做不了情人我们关系也很好啊。”他直言不讳地说。

“那我一直缠着你呢？知道我…我喜欢…，你还这样，你就不怕我赖上你了？”

“在我离开之前，随便你。”江晔就这么盈着笑意望向他，“但是你要记住，我是要离开的。”

“赫哥，别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