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盛安律所，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而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顾云倾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助理李谦便敲门进来：“顾律师，有位宋小姐预约了离婚咨询，已经在会客室等您了。”

顾云倾心头微顿，抬眸道：“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宋暖暖。她没有穿往日那些端庄华贵的礼服裙，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低马尾，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脸上化着淡雅的妆容，眉眼间褪去了“时太太”的疏离端庄，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果决，整个人透着一种独立从容的气场。

“顾律师，打扰了。”宋暖暖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清脆悦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顾云倾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宋太太，请坐。”

宋暖暖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忽然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顾律师，还是这么叫我。以前，其他人都称我时太太，只有你叫我宋太太。”

顾云倾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平静：“抱歉，是我唐突了。”他并非刻意，只是从第一次见面起，便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绑定着时泠舟身份的称呼，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愿将她仅仅定义为“时太太”。

“没关系。”宋暖暖轻轻摇头，语气坦然，“其实我更习惯别人叫我宋小姐。这七年的‘时太太’，当得太久了。”她将水杯放在桌上，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顾云倾面前，“我今天来，是想委托你帮我处理离婚事宜。”

文件封面赫然写着“离婚协议书（草案）”，字迹工整，条款清晰，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拟定的。

顾云倾拿起文件，指尖划过纸面，心头五味杂陈。他知道时泠舟正在处理与宋家的合作剥离，却没想到宋暖暖会主动找上门来，而且如此干脆利落。

“宋小姐，你和时先生……”

“我们是商业联姻，七年了，貌合神离，早就该结束了。”宋暖暖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以前是为了家族利益，现在时氏与宋家的合作已经逐步拆分，我母亲那边也同意了，没有了后顾之忧。”

她的坦然与通透，让顾云倾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场离婚会牵扯出诸多利益纠葛，却没想到宋暖暖如此干脆。

“我看了协议条款，”顾云倾快速浏览着文件，“财产分割方面，你只要求了属于自己的婚前财产和这七年应得的分红，没有额外要求，是否考虑清楚了？”

“嗯，考虑清楚了。”宋暖暖颔首，眼底带着一丝释然，“我宋家家境不差，不需要靠离婚分得的财产生活。这场婚姻里，我没有得到爱情，也不想在结束时，落得个贪财的名声。体面地开始，也要体面地结束。”

这便是大家闺秀的气度，即便身处无爱的婚姻，也始终保持着自己的骄傲与尊严。

顾云倾放下文件，语气严肃：“离婚案件涉及诸多法律细节，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家族联姻，后续可能会有一些潜在的纠纷。你确定要委托我吗？毕竟，我与时先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他与时泠舟的关系微妙，由他来代理宋暖暖的离婚案，难免会引人非议。

宋暖暖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正是因为知道你与时先生的关系，才特意来找你。”

顾云倾愣住了。

“这七年，时泠舟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宋暖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冷漠、克制，心里从来没有装过任何人，包括我。可上次宴会，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在顾云倾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却被宋暖暖抬手制止。

“你不用解释，我没有恶意。”宋暖暖语气平和，“我只是看得出来，他喜欢你。那种藏在克制下的在意，是装不出来的。委托你，一是因为你的专业能力，二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因为私人感情，损害我的合法权益。毕竟，你也是个有原则的人。”

顾云倾沉默了。宋暖暖的通透与坦荡，让他有些无措。他没想到，自己与时泠舟之间那点小心翼翼的情愫，会被她看得如此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