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赵叔……”夏宇钧欲哭无泪，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那个……我说我是去破案的你信吗？”

“胡闹！”果不其然，赵海军眉头一竖，气冲斗牛地大吼一声，“你知不知道案发现场是禁止无关人员进入的？！你知不知道擅自闯入会破坏证据，甚至可能遇到危险？！”

“赵叔……”夏宇钧被骂得狗血淋头，刚才追凶的那一丝英勇随着赵海军的怒火彻底融化掉了，只能结结巴巴半天，硬挤出三个字：“我错了……”

“知错有什么用？！这还好是没碰上凶手，碰上了你小命不保！”赵海军的气还没消，但听起来似乎是不打算追究他半夜“破案”这一罪行，而是换了个重点继续大发雷霆：“还有，你和这两个小混混鬼混什么？！夏宇钧，你这么交朋友我迟早收拾你！一天天好的不学净出幺蛾子……”

“什么小混混？”

“两个？”

赵海军说到“小混混”的时候，那个黑衣青年只是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似乎习惯了被这么称呼。反倒是林迁和夏宇钧，两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默默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落在林迁这身“精心搭配”的行头上。

……好吧确实挺像。

夏宇钧刚想从这荒谬的场景中嗅出一丝好笑的味道，就赶紧憋住，小心翼翼地出声：“那个……赵叔，他不是小混混，他是我常跟你提的那个……林迁。”

“哦？林迁？”赵海军顿住了，上下打量，“那怎么打扮得跟个非主流似的？”

林迁无语凝噎，半晌才憋出一句：“……衣服是夏宇钧给的。”

“操！”黑衣青年“噌”地站起来，“什么意思？！搞什么，合着你们都认识是吧？你们俩在局里有亲戚，那女的也是……”

“注意纪律！”上官长青一声断喝打断他，两条剑眉竖起，眼神凌厉地扫过去，“这里是你大喊大叫的地方吗？！”

黑衣青年不服气地闭上嘴，幽怨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行了行了，”赵海军揉了揉眉心，冲旁边记录的警察挥手，“先登记个人信息。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你们现在都属于非法闯入案发现场，需要接受调查。”

“夏宇钧，男，身份证号100000199807290001，现就读于海市一中高二年级，学生。”说起这个，夏宇钧轻车熟路，先给两人打了个样。

林迁也照着他的模式报了个人信息。

“崔晨，100100199805210684。斐一，高二体特班。”黑衣青年不耐烦道。

“我就说怎么跑那么快……”夏宇钧小声嘟哝。

赵海军烦了，摆摆手，“行了，给家长打电话吧，叫家长带上你们的身份证户口本来领人。你们三个都是未成年啊。”

“不要！”三人同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哀求起来。

“……一定要打吗？”

“没这个必要吧？”

“别告诉我爸妈！”

“——你们半夜进案发现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赵海军一拍桌子。

“小夏。”赵海军难得把气压低了一点，目光复杂地看着夏宇钧，“你就算了，一会儿把流程走一遍就行。”

“凭什么？凭什么他不用叫家长？！”体育生给自己抱不平。

夏宇钧撇了撇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林迁抢先了。

只见林迁原本还算温良的脸上冷了几分，眉头也皱起来，周身的低气压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凭什么？你也让你父母去当个烈士试试？”

体育生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看着这样的林迁，夏宇钧心里一揪——这才是他从来都没见过的林迁。17岁的林迁腼腆温柔，27岁的林迁清冷自持，但现在的林迁，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近乎阴沉的锋芒来。连那张总是平静秀气的脸，也因为压抑的情绪显出几分凌厉来。

夏宇钧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想起什么似的。他挪到林迁身边，压低声音：“林迁……你爸妈不是都在外地吗？实在不行，我……我帮你求求情？”

林迁长吁出一口气，身上那股逼人的寒气消散了三分。他转过来，低声说：“不。我打电话问问吧。”

林迁先是给母亲李文清打了电话，可响了半天无人接应，看样子她应该还在手术。林迁深吸口气，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本以为不会有人接的，但没想到对方接得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喂，小迁？这么晚了还不睡吗？什么事？”

林迁想了想，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先问别的来掩饰：“你……你的讲座顺利吗？”

对面的人一听，顿时发出几声爽朗的笑：“哈哈，还知道关心我啊！讲座提前结束了，我现在在车上，还有20分钟到站！”

林迁呼吸一滞，一时不知该喜还是忧。他抬眼看了看天花板，最终垂下眼，用近乎认命的语气说：“爸，你来市局一趟吧。”

大约半小时后，所有家长就都到齐了。

体育生的母亲站在自家儿子旁边，一脸“我家傻儿子犯什么事了当妈的要不要先下跪求情”的苍白，在赵海军威严的注视下愣是没敢吱声，只是面色发白地搓着手。

“家长都到了吧？”赵海军终于开口，“你们孩子半夜出现在已被封锁的案发现场，嫌疑非常大。作为家长，你们有发现孩子半夜出门吗？”

“啥子？！你还敢半夜到现场耍撒？！”体育生的母亲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揪着他的耳朵逼他弯下腰来斥道，“哪个天你半夜出去上网老娘也没骂你啥子吧？这次你竟敢跑到死人现场去，我看你真是脑壳壳有问题！”

“家长先别激动，我们也只是想让孩子们配合调查……”

“调查啥子调查？！你们不把门锁紧哦，让这么大个娃儿进去耍！”女人高声打断赵海军，发泄一通后矛头又对准儿子：“我看你也是不想活了，啥子地方都敢闯！你脑壳里装的啥子嘛！”

“这位家长，如果您无法保持冷静的话，您和孩子先进调解室吧。”收到赵海军递来的眼神，上官长青叹了口气，心平气和地把母子俩半劝半请了出去，“不要打扰他人询问……”

世界终于清净了一点。

林父担心地看了看林迁，手无意识地搭上了他的肩膀：“警察同志，这孩子平时很乖的，就是最近我和我爱人都忙……我也是刚从外地回来。孩子犯了什么错，我们都愿意接受批评教育！”

和刚才那对母子比起来，林父简直是天使般的存在。有了对比，赵海军看林迁和夏宇钧也顺眼起来，于是又放缓了语气：“批评教育是必须的。但是他们大半夜溜进案发现场的行为实在太危险了！”

“林叔叔！责任在我！”夏宇钧本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不忍林迁被牵连，主动站出来，“是我要进案发现场‘破案’的，我太一意孤行了！林迁是被我拖出来才跟着我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其实也不……”林迁开口，“是我自己跟着的，和他没关系。”

赵海军看着这对互相袒护的“难兄难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又抹了把脸：“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看现场二次勘查结果吧。要是你们真破坏了什么或者留下了可疑痕迹，那就等着挨处分吧。”

林父一听，心中一紧：“什么处分？！小迁，你说实话，你为什么去这么危险的地方？我记得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