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主子另一面吗?不愧是主子,小施美人计,三言两语就将危机轻松化解。”苏阳心中敬佩万分。
苏灵尘一边情意绵绵抱着宋绵音,一边“泪眼盈盈”看着苏阳,朝他摆摆手,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阳明白他的意思:赶紧滚,再出纰漏直接掐死你。当即脚下运力,不动声色跳出院子。可是院门没关。
平复好情绪后,宋绵音回头,身后已空无一人。
“弟弟呢?”
“我示意他去书院,这没收拾,还不能住人。”
宋绵音看了眼小院,开心道:“三间房,正好我们一间,弟弟一间,还有一间给你做书房。”
“不可。”苏灵尘果断拒绝。
宋绵音温柔道:“灵尘,刚才是我不好,没把事情讲清楚。前几天我在胭脂铺看见一个醉汉调戏掌柜柳飘飘,是苏阳出手打倒那醉汉,救下了掌柜娘子。”
“他竟会当街行侠仗义。”苏灵尘诧异地想,按照影四的习惯,他从不多管闲事。
宋绵音点点头:“我见他心好,就给他买了几张饼,他当时···当时衣衫褴褛,捧着一只破碗,像是在乞讨。他收了那几张饼,一脸真诚地对我说‘留下名字,他日定报’,我做好不留名,也就没说。”
“啊,”苏灵尘诧异,“难不成苏阳弟弟这一路是乞讨过来。”
“你当真不知?”宋绵音小心翼翼问。
“你不信我。”苏灵尘反问。
“我信,我信,十万分的信,这不是随口一问嘛。”宋绵音头如捣蒜,见苏灵尘面色无异,继续道:“弟弟一路乞讨而来,今日找你还换了一身行头,应当是怕你担心。”
苏灵尘点点头。
“那醉汉是西城宰畜的屠夫,身高九尺,体型魁梧,力大无比,当时弟弟一招将其掀翻在地,这厮当即昏迷不醒。灵尘,弟弟一身的好武艺从何学来。”
苏灵尘心中凝滞,但面色如常,急速思索一番后,道:“他从小力大无穷,异于常人,叔父见他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便将他送到山上学艺,练了一身好功夫。”
“原来如此。”
“绵儿,你是如何从这一招之中看出苏阳身怀绝技、武艺高强的?你懂武学之道?”苏灵尘笑着问。
宋绵音眨眨眼,平静道:“小时候喜欢看杂技表演,看的多了,懂了一点门道,瞎猜的。”
“绵儿好聪明。”
“谬赞,谬赞。”
两人相视一笑。
末了,苏灵尘道:“苏阳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他既然来投奔,我自当给他寻好去处。”
宋绵音点点头。
苏灵尘牵起宋绵音的手:“房子已经买好,明日我就去珍草堂下聘书,正式求亲,不久之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宋绵音羞涩一笑:“我等你。”
二人又在小院呆了一会,苏灵尘将宋绵音送回珍草堂。
宋绵音知道,有些东西蒙着纱看不真切,但她此刻不在乎,只想赶紧成亲有个家。她喜欢眼前这个漂亮男人,这就够了。
苏灵尘接下里的日子里十分忙碌。纳亲置礼等流程十分繁琐,还要买家具将小院填满。他一个人自顾不暇,好在书院成家立业的同僚主动帮忙,按照民间习俗下了聘书送了聘礼。
一箱箱聘礼送进珍草堂,周之和看直了眼,猜测这苏灵尘定是典当了十分珍贵的东西才获得这么钱财,想到当初他装穷不还钱不禁在心中大骂一番,又心疼起那一千两来。
顾九娘看着送聘礼的队伍望不到头,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自己把对了关。宋绵音看着堆满院的聘礼突然莫名忧愁和犹豫,明明前两天还满心期待,无所顾忌。
她曾经执剑闯荡江湖,立下豪言壮志,要行侠仗义,除尽天下恶徒,平尽天下不公。
师傅不许她用真名闯荡江湖。出山第一天,她穿上师傅缝制的红衣,带着师傅给的清玉宝剑,骑着一个小毛驴哒哒下山,当时对江湖既好奇又憧憬。
下山第一天,路见不平救下一对卖唱的爷孙,不料路途被下药围攻,告密的正是那对爷孙,二人跪在地上祈求原谅,说他们得罪不起当地豪绅,只能如此。
倒下的前一刻,看见师傅出现瞬间击杀围攻的歹人。
再醒来睡在师傅怀里,师傅问:“还要闯荡江湖吗?人心这一关你都过不了。”
宋绵音倔强:“要闯。”
“小命丢了也要闯?”
“要。”
师傅摇摇头,只当她小孩心性没玩够,于是带着她闯荡江湖,一路上路见不明拔刀相助。宋绵音这段时间真觉得自己就是话本里义薄云天的大侠士。
但是时间久了,宋绵音不满师傅处处相护,觉得自己这样不过是在过家家,于是趁师傅睡着后偷偷离开。
为了防止师傅找到自己,蒙面并化名凤霸天,开始一人的江湖之路。
她不知道离开那天师傅并未睡着,清楚知道发生的一切。等她磕完头离开后,师傅起身坐了一夜,第二天起身回山。
宋绵音偶尔累了就回山,师傅从不问她遇到什么事,只是备好她喜欢的食物,指导她的武艺,临走时嘱咐其带上零食和新作的红色衣服,春夏秋冬的衣服都有,全是肆意张扬的红色。
若是没发生后来的事,她还是凤霸天,还在执剑走天涯,做着自己的江湖梦。
宋绵音坐在房顶上看着月亮发呆,顾九娘端着糕点走过来,招呼她下来。
宋绵音悄悄抹把眼泪,足尖一点,轻飘飘落地,也不避着顾九娘。
顾九娘知道她有些功夫,从不问过往之事。宋绵音把顾九娘当成家人,会功夫这事也不瞒着。
见她眼睛泛红,顾九娘柔声道:“想起伤心事了?”
宋绵音嘴角一撇,泪眼盈盈,委屈地点点头。顾九娘为其擦去眼泪,安慰道:“都过去了,不想那些往事,马上就要当新娘子,哭了不吉利。”
“我以后做了别人新娘子就不能哭了吗?”
顾九娘抱住她:“想哭就哭,在干娘这随便哭。谁欺负了你,干娘扇死他,就像扇老头子那样。”说完做了一个扇人的动作。
宋绵音破涕为笑,然后又一脸愁容:“干娘,我如果不想成亲,留在这里一辈子,你同不同意。”
“同意啊,留这一辈子,咱们当一辈子母女,”顾九娘话锋一转,“那小子欺负你了?”
“没有,就是突然有些惆怅,总觉得太急了,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认识他不到一年,彼此熟悉也不过半年。”
“你不喜欢他了?如果真是不喜欢了,就把婚退了,量谁也不敢为难你半分,干娘在这金玉街是能说得上话的。”
宋绵音摇摇头:“我喜欢,我非常喜欢,但是干娘,我心里突然有些迷茫。”
*
与此同时,苏灵尘正在连夜写迎书。
聘书是苏灵尘自己写的,他写时老毛病又犯了,一开始正楷老实书写,想到马上就能迎娶佳人,心中豪情万丈,写着写着将楷书变成龙飞凤舞的草书。
第二天周之和看聘书时满脸嫌弃。
这给苏灵尘整不自信了,迎书怎么都不肯再自己写,于是召集来几个同僚商议,想选一个字最好的写。结果几个同僚都不客气,纷纷觉得自己的字最好看,当下争论起来,最后商议每人写一段。
苏灵尘不好推却,这些日子同僚们帮了自己不少忙,不能拂了他们面子,于是假意同意,收了那张字迹各异的迎书。等把人送走后,自己老老实实又用楷书重写一份,反正最后他们也看不到给女方家的迎书。
苏灵尘正在写迎书,突然打了一个大喷嚏,心中隐隐觉得不详,但又不知道哪里不详,不信鬼神的他决定明天去寺庙拜拜,祈求成亲前可别出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