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音拦住一人询问苏灵尘在哪。
“苏先生在竹舍。”
宋绵音按照指示去往竹舍。
这竹舍平时供先生们暂住,内院宽阔,苏灵尘沐浴焚香,净面正衣,支走其他人后,端立于庭院中央,面对正门。
宋绵音拎着钱袋,“叮铃桄榔”走进来,面容倨傲。
一进门就对上苏灵尘热切目光,心里干嚎:“天老爷哦,又是这副肉麻模样。”
她敛去倨傲,气势少大半,将钱袋怼到苏灵尘脸上,瓮声瓮气:“还你的钱,二十文。”
苏灵尘接过钱袋,有些不解:“怎么是二十文。”
“我有钱,还你二十文,那十文钱算是报答你的,之后两不相欠,一点点点点都不欠。”说得干脆,生怕粘上一点牵连。
“那就如宋姑娘之意。”
苏灵尘笑得清正坦荡,倒显得宋绵音几分狭隘和不诚。
“哼。”宋绵音还是觉得被拂了面子,怒目而视。
苏灵尘一愣,快速思考哪里出了问题,衣冠不洁?姿态不雅?熏香不好闻?他准备了一下午,不应该的。
“难道是她想将礼数做足,但又舍不得这钱,需要我推诿一下。”
思索片刻,苏灵尘从钱袋里再掏出十文钱,双手递给宋绵音。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这厮竟然瞧不起人。”宋绵音心中叫嚣,转身离开。
刚一转身,突然一阵香气飘来。宋绵音寻着味道看到院内角落正煲着一锅汤,此时汤面沸腾,正咕噜噜冒泡。
宋绵音望着那锅汤出神,熟悉的记忆涌来,小时候师傅也会煲汤,气味一模一样。
“宋姑娘,你在看什么?”
“苏公子,这汤是你煲的?”宋绵音问。
“正是。”苏灵尘心中大喜,看到希望,深觉无心插柳柳成荫。
苏灵尘等了一下午,等的体虚神乏,干脆褒一锅汤,打算事成之后犒劳自己一番,这也是他小时候父母常煲的一种汤。
“苏公子是哪里人?”
“金陵人士。”苏灵尘随口一说。
“哦。”宋绵音继续看着那锅汤。
苏灵尘见宋绵音盯着汤发呆,顺势问道:“宋姑娘饿不饿?要不要来一碗?”
“要。”宋绵音爽快应下。
她本就是江湖女子,不拘小节,没觉得和男子共餐有何不妥。
苏灵尘见宋绵音如此爽直,紧绷的弦稍稍松解。他支好桌子,又炒了两个小菜,殷勤十足。
等汤煲好端上来,宋绵音喝了一口汤,满意道:“就是这个味道,简直一模一样。”
“你若觉得好喝就多喝点。”苏灵尘笑着说,然后给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佳人美酒月下饮,人生喜事莫过此。
苏灵尘见宋绵音又看向自己的酒杯,笑着问:“来一杯?”
“来一杯。”
宋绵音接过酒,跟苏灵尘碰杯,仰面一饮而尽,干净利索。
苏灵尘见其饮酒时有几分江湖豪气,微微一怔,眼底多了分探究。
不一会,半壶酒下肚,二人都没醉,月朗星疏,夜色正好。
宋绵音擦完嘴窜出一阵饱嗝,两人相视大笑。
此时是苏灵尘来此地后难得轻松惬意的时刻。
酒快喝完时,宋绵音面颊微红,带着几分醉意。
等酒意上头,防备松懈,宋绵音看着苏灵尘,道:“我家里以前有很多人,每到过年,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热热闹闹,家里长辈会褒一锅汤,和这个味道很像。”
宋绵音眼神开始迷离,苏灵尘再斟了一杯酒。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们都不在了。就剩我一个人。”宋绵音仿佛说到伤心处,眼底泛红,她转过身擦下眼睛,然后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苏灵尘虚悬的心沉静下来,不再言语,静静看着宋绵音。
宋绵音没再多说以前的事,而是絮絮叨叨说起珍草堂的人和事,说周之和抠门,说顾九娘刀子嘴豆腐心。
末了,宋绵音撑着身子,说:“他们都挺好的,可不是我的家人,我想家人了。”
“你想嫁人了?”苏灵尘问。
宋绵音觉得他复述的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她脑子一片混沌,然后脑袋一歪昏睡过去。
“你想嫁人,嫁给我如何!”苏灵尘看着宋绵音的睡颜,喃喃说道。
他抱起宋绵音,运功跃过房顶,穿过一个街道后,轻飘飘落到珍草堂院子里,院内的大黄在狗窝里睡得正酣。
苏灵尘将宋绵音抱进屋内,小心翼翼给她盖上被子。月色透过窗户照在宋绵音恬静的睡颜上,苏灵尘索性坐在床边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黄耳朵一动,被树上的飞鸟惊醒,狂吠两声后,确定院内没有外人,又回到狗窝继续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