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家迎从未读过的、积压了多年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在屏幕上铺开。时间从他们断联的那年开始,一直延续到这个月。
他花了半个多小时看完。期间,杨致除了那句“等到你了”,没有再发新的,而他也难得地没有在看见杨致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回复。
与其说这是聊天记录,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诉说。诉说者是跨越多年的杨致。
喻家迎几乎能从中看到这几年里杨致是如何一次次点开自己这个永远不会亮起的头像,打字,发送,然后等待永远不会出现的回复。
他暗恋了杨致多年,竟有一天站在了倾听者的位置上听杨致的真心。
杨致说了许多,有关于日常:
「最近经常去一家新开的咖啡厅,三明治味道不错,一连吃了三天。相比起来,我做的三明治不能入口……」
「Tutorial能学到不少东西,尤其是带着问题去。原本有两个人跟我一起,但他们都不喜欢参加,现在变成了我和教授一对一。你如果知道了一定也会觉得我很幸运吧。」
有关于低落的情绪:
「最近碰到些棘手的问题,结果不在我的预期范围内」
「一连几个下雨天,我表哥也一声不吭消失了好几天,不喜欢这种感觉」
有关于毕业前后:
「嘿,今天找到实习了,是一家我比较满意的公司」
「First Class毕业,不错吧。我应该比你早一年,好运分享给你!」
「今天回北京了,真冷」
后期发消息的间隔的越来越长,内容也变得越来越简短。
最近半年的两条,除了今天收到的,一条发于元旦当天,附了张仙女棒的照片,正是他们一起看的那场烟花,另一条就在前不久,那个他偷吻了杨致以后整夜未眠的夜里,杨致同样没有睡着。
喻家迎看得仔细,每看一句就在心里默念一遍,念的时候基本能听见杨致说这些话的声音和语气,必然温和,平静,偶尔带着些许倦意。
待一字字看完,他脸上已经湿了,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鼻子堵得呼吸都不畅。
他感到深深的愧疚和懊悔,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他仿佛看见了秋天有棵树的落叶为他一年年地落,一层层地叠,积成厚厚的、柔软的一地。近段时间折磨着他的怀疑念头——“杨致或许只是同情”“杨致迟早会走”“他说不准并不能接受一个男人的喜欢”——在这一刻,被落叶覆盖得干干净净。
喻家迎想,原来这些年,我和杨致之间的关联从来没有真正断过。
原来,杨致也同样长久地记挂着我。
喻家迎开始在□□对话框里打字,手指有些抖。
「杨致,我真的好喜欢你。」
发送出去,喻家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傍晚,喻家迎主动去了致新科技。
他在办公园区外面用□□给杨致发了消息,心里实则还有点儿忐忑,担心遇到之前的同事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可当杨致从大楼里快步来到他面前时,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就没了。
杨致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内里搭了米白色高领毛衣。他在喻家迎面前站定,连带过来的寒风都一刹那间变得柔和。
他很自然地碰了下喻家迎的手,说:“太凉了,你等会儿,我去开车过来。”
“你下班了吗?”喻家迎叫住他,“没有的话,我可以先去咖啡厅等你。”
“下了,马上过来。”杨致说完,转身又快步回去了。
喻家迎本来想不通,既然要下班,怎么不直接开车出来。看着杨致离开的背影,他有些明白了,杨致大概是想第一时间过来先跟他打个招呼,说两句话。
上车后,杨致问:“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要加班,然后等下班我再去接你。”
喻家迎撒了谎,他不用加班。几日未见,他又不太好意思正视杨致了,坐在副驾驶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
“前段时间一直都是你来找我,好远,我不想看你总是跑这么远,所以今天……我也想来找你一次。”
说到这,他扭头看向杨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