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还挺急促的。
卫琅又笑了笑,将人皮面具扔回去,“不用,我不走。”
郎跃接住面具,瞪着眼看向他,恨不得直接跳下去看看他脑子是不是真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走啊,你不是得罪皇帝了吗,不走要完啊!”
得罪皇帝还不走?干嘛,等着找死?郎跃真不清楚他这师弟是怎么想的
卫琅往后一靠,抵着冰凉的墙壁道:“我要是走了,才是真完了。”
“完什么完!”郎跃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该来这里!之前师父拦着你不让你入仕时我还觉得他老人家闲事多得能炒菜,现在我才明白他老人家真是大智若愚,聪明得要死!”
“早知道你入仕能把自己入进牢狱,我也非拉着你不可!”
“我不入仕我干嘛?”卫琅声音冷下来,脸上充满阴煞的戾气,“我拜师本就是为此。”
如果不能亲自手刃所有坐在高位不观山河的人,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郎跃看到他眼底的阴冷,沉沉叹了口气,“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啊。”他小师弟聪明上进,学什么都是一上手就会,为人单纯还乖得不行,见了谁都甜甜一脸笑,怎么现在就长成这个样子了呢?
“我本就是这样的人。”卫琅道。
郎跃沉默了一瞬。
清风席卷着灼热气息闯入这片沉静的角落,郎跃烦躁地捋起袖子,“你真的不跟我走吗,方老板可是等你很长时间了。”他热出一脸汗,急哄哄道,“我要是不把你弄回去,她非得手刃了我不可!”
“她不会的。”卫琅抬眼,“她肯定知道我不会跟你走。”
“你留这儿干嘛?”
“我走了又作何?”
卫琅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我走了,隐姓埋名,从此出门都贴上另外一张脸转换声音用另一个身份生活?怎么活?活出朝堂旋涡之外?不问朝纲、不管世事?从此离皇帝和京都都远远的,只为保命?”
他看着郎跃复杂的眼,笃定道:“哪怕再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入仕的。”
郎跃无话可说了。
其实他今日过来本就想到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这个师弟向来有主见,认定了的事情从不轻易改变,这也是师父被他气得直接归隐但却将他们所有人都留给他的原因。
他们都知道他一心想要冲进漩涡,却又都想护着他。
毕竟是被他们从群狼嘴里抢下来的孩子。
所以哪怕知道他不会愿意跟他走,他却还是想来问问。
“倔驴。”郎跃忍不住道。
卫琅轻笑出声,盘腿靠在墙边,极其平静。
“那你有想到什么自救的方法吗?”
卫琅笑容渐渐淡去。
他不知道。
若是之前,他还自认自己绝对是女帝手中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或许还是整个棋盘的中心,但现在,他好像已经被丢出棋局了。
卫琅垂下眸子,“师兄。”
郎跃仰躺在楼板上,“干嘛?”
“何为忠诚?”一道极其认真的问语钻进耳朵,郎跃震惊地坐起来,“啊?”他盯着卫琅,“你问这个干嘛?”
破天荒了,他这个小师弟居然还能思考这样完全不符合他性子的问题。
他敢说卫琅有想过把所有人都杀了都不会想过要俯首帖耳。
卫琅嗓音轻轻的,眸光也有些淡然和渺远,静静坐在墙角,整个人都透露出一丝茫然。
郎跃乐了,上次见师弟这样,应该还是在第一次教他怎么用筷子吃饭时,“说啊,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卫琅垂下眸子,“有人说我不忠诚。”
不忠诚,所以就不用了。
郎跃翘着脚,更乐了,“谁呀,胆子这么大。”怪有趣的,他这师弟长大之后谁的话都不放在眼里,傲天傲地都快恨不得傲视凡人直接上天做神仙了,居然还能因为一个人的话反思?
卫琅目光瞥向他,“现在是我在问你。”
呦呵,生气了。
郎跃坐直,笑着看他,“说实话,你师兄我是摸爬滚打长大的,没读过几天书,师父也没教过我这些清风明月类的东西,不像你们整天掉书袋。”
“但你要是问我忠诚吧,那大概就是‘坚持守护’?”他仔细想了想,想不出来,干脆放弃,“唉,我也不知道,但是方老板经常说我很忠诚,和门口大黄有得一拼。”
卫琅笑了笑,笑容又倏得停滞在脸上,“是啊,方姐经常说你靠谱好用。”
他好像有些隐约摸到了门道,认真抬头看向吊儿郎当的人,“师兄,要不你也入仕吧。”
郎跃警惕皱眉,“嗯?”
“你这样的性格,她肯定会喜欢的。”
郎跃警惕再皱,“嗯??”
这都什么跟什么?谁啊?他为什么要别人喜欢,他有方老板喜欢就够了!
“我才不像你一样有一颗翻云覆雨的心。”郎跃直接拒绝,却有点好奇,“你说的人是谁啊,男的女的,就是他说你不忠诚的?”
他兴致勃勃看着卫琅,架起了一番想要好好听听的架势,然而卫琅却不再多说了,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之前我让人再帮我好好找找清河府衙里的文书,有人找到了吗?”
见他转移话题,郎跃极其不满,“啧,没有!”
“应该是被那个姓陆的直接带走了,掘地三尺也没找到。”他看卫琅有些执着,忍不住问,“你现在都被关禁闭了,要文书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将功补过让皇帝放你自由?”
卫琅罕见沉默了一瞬,“不能。”
陆归云本人就在她那里,想必她早就已经拿到了。
陆归云这个人很聪明,虽然性格不是她喜欢的,但应该比他忠诚得多。
而且就连她的真实身份被陆归云知道,她都没有做什么。
现在陆归云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女皇帝身份的人。
卫琅眸色黯下来,垂落在身边的手渐渐攥紧。
郎跃没发现他的异样,还在嘚不嘚说个不停,“不能不就行了?我看那姓陆的挺机灵,想必也能察言观色哄皇帝开心,说不定早就双手捧着文书奉上去了,你瞎操心什么。”
卫琅没吭声。
郎跃“啧”了一声,十分不满,“又成哑巴了。”
“行吧。”他坐起来,一副准备走的架势,“只要你还被关在这里,我就每天都会过来看你一次,有什么消息直接告诉我,我传达。”
“走了!”话落,郎跃摆了摆手,眨眼消失在楼板上。
夕阳渐渐垂落,昏暗的光在卫琅脸上轮转,他渐渐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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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终于能下床的陆归云呲牙咧嘴,趁着这时候街上人少,一瘸一拐带着麟羽卫从小道钻回府衙,嘴上骂骂咧咧不停,“这么明显的地方怎么会找不到呢?你们到底是不是圣上身边的精卫啊?”
“几波人天天往树杈子、房梁上、枕头里、床底下找来找去找来找去,庸俗!无趣!”他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带路,沉默的麟羽卫跟在后面,黑着脸强忍他的指摘。
谁让他们掘地三尺也没找到写着这些年清河、岳山与钟家进行交易往来的文书呢,如今只得忍着这位知府的聒噪。
刚没走几步,就见陆归云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大手一挥打开后院茅厕的门,伸手一指,动作极其潇洒,内容也惊世骇俗,“来吧,就在那个角落,很近,挖吧!”
看着这许久没被人用过的茅坑。
麟羽卫:“………………”
果真是丝毫不显庸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