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必然不会是毒药。
女子身份这件事对于皇帝来说也永远不可能是把柄。
“若是臣真的抓住了您的把柄,臣或许是没机会在这里疼得滚来滚去。”他嗤笑一声,眼里都是自嘲。
李君和轻笑着将手里的帕子抛给他,“看来你确实不笨。”
陆归云慢慢擦着脸上的污秽,笑得无比灿烂,“圣上今夜已夸臣良多,臣马上就要不好意思了。”
“你就只记住了这个?”李君和无语。
“还有。”他放下帕子,缓缓体会到身体里潮水般涌去的疼痛,心里一松,语气放轻了道,“还有民为国之本。”
他以前好像确实挺执拗,难怪先生总是说他。
他还一直笑嘻嘻跟先生抬杠。
陆归云平静一笑。
生活真是太有意思了,有些道理不是先生能教会的,但每一个能教给他东西的人,都算是充当了这个位置。
他抬头,目光灼灼,“圣上,臣可要跟着您一辈子了。”
他压下心里不断膨胀的愉悦,想要跪地磕个头,但身上不疼了,背上又实在疼,方才皇帝那一脚好像又给他踹得皮开肉绽了。
他现在感觉整个身体都是粘腻的血,又疼又麻又粘稠,幸好还能忍。
他颤巍巍磕头行了个大礼,“臣陆归云,叩谢圣上。”
算是谢了她的教导吧,谁让先生说过人要有知礼之心。
李君和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陆归云这个神经便管起来居然要比卫琅那个贱人容易得多。
难道犯病等级也是根据角色剧情和地位等级来排名的?
那这样的话……陆归云相较卫琅未免有些太过安全了。
她思索片刻,“你这性格不适合待在地上,最好来中枢。”
待在她眼皮子底下最好,就像卫琅那样,不过他正常一些,性格又神经,放去能做一些恶心人的事情,肯定能事半功倍。
适合去御史台。
李君和心里计量好了,微一点头,心里十分满意这番打算,低头却见陆归云正笑着贱嗖嗖地看着她,“圣上,臣去中枢?”
“臣啊?直接调去中枢?还是做错了事之后?”他咧了咧嘴,笑起来,“您确定吗?”
别说此事不合理,光中枢那帮老头子的唾沫水都能把他淹没。
原来皇帝任性起来也不讲情理。
他眸中一亮,笑嘻嘻盯着李君和看。
李君和已经站起身往外走,“自然。”
“你若是真能做出点本事,朝堂里面,朕给你撑腰。”
她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门里面,陆归云笑容渐渐敛去,低低“嗯”了一声。
这一整天的劳动量简直是之前的三倍不止,李君和拖着疲惫的身子洗了澡,使劲往床上一趴,沉沉地睡过去了。
被子里暖暖的,外头的风也静且绵长,三层的丝竹管弦早便停下,画舫飘于水上,晃晃悠悠,怡然平静得好似一副画卷。
李君和耳边捎过一声微风,不冷不热,却有点恼人,她蹙了蹙眉,换了个姿势,抱紧被子继续睡。
面前的空气却又微微起了波澜。
一阵温而湿润的气息撩拨着她,她在梦里伸手,想要挥走上辈子养的一只狗。
“李烁,别舔了,走开。”她嚅声道,声音被闷在被子里。
靠在她床头的人低低笑了一声,弯腰轻轻靠近熟睡的人,低头在她额间嗅闻。
李君和梦里也不得安生,烦躁地抬手想要赶走晚上不老实的花生,挥手便是一拍——
突然摸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柔软,但又带着皮肤的韧劲。
触感过于真实。
李君和瑟缩了一下,生理上的惊恐促使她翻了个身,睡眠开始不太安稳。
卫琅目光下垂,落到被她转身露出来的白净修长的脖子上,他抬手,捻起一缕散落在枕上的秀发,轻轻扫了扫李君和的侧颈。
李君和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眼珠不安地在单薄的眼皮下乱动,她一巴掌拍走捣乱的狗,倏得睁开了眼睛,“李烁!”
窗外月色悠悠,水波荡漾,月上枝头。
李君和平息着呼吸,望着窗前柔和的月光,惊恐不定地叹了口气,她缓缓将不知道何时被揉成一团的被子扯上来,换了个姿势,准备重新安眠——
转头便撞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
卫琅垂眸看着她,嘴角噙了抹若有若无的笑,见她终于扭过头,低头凑近了她一点,两个人的鼻子几乎都要碰触在一起,温热的气息逐渐缠绕。
盯着面前惊惧不定的眼,卫琅轻笑一声,阴恻恻地看着她,“李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