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虽然凶是凶了些,也挺烦的,而且看上去真的很弱,他感觉他都能一只手将他打倒。
但是……
他看着李君和白得毫无血色的手和瘦削到不健康的脸,心里还莫名有点酸涩难受。
“知道了。”他闷闷道,低着头半响没出声,等李君和一杯茶都喝完又倒了一杯,他才低着声开口,“你还是别死了。”
李君和顿住,挑眉笑起,“什么意思,方才还一副巴不得我赶紧去死的架势,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你这种性格可不行啊,没个自己明确的是非观,跟个墙头草一样来回摇摆。”她摇晃着手中的热茶,热气氤氲出满满的笑意,“别人说句重话你要死要活,别人冲你笑笑你就又好了。”
“这性格……”她忍不住指点,“容易吃亏。”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烦死了。”单文熠皱起眉,突然后悔自己刚才的愁闷了。
愁闷什么愁闷?
他一番大好年华等着他去享受,犯得着为一个还没相处几天的陌路人愁闷?
他冷哼一声,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去,喝完,他停顿半响,慢慢道:“我会好好思考你说的那些问题的。”
李君和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愣了一下。
单文熠见她一脸不可思议,更是来气,“怎么,你觉得我是那种听不进话的楞头傻子吗?”
李君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这副沉默的样子放在单文熠眼里就是肯定,于是他怒了,“你真是喜欢从表面看人,太片面了!我看你也需要好好反思自己的问题。”
李君和懒得跟这傻小子较劲。
反正他也不会是她的手下,以后更说不定会相忘于江湖,若半年后她没死,她说不定还会差人去找找他,争取争取让成长了些的小孩入工部,若是她死了,那更不用她操心了,几年后他就会遇到主角跟着一扫天下,她这个孤魂野鬼估计也就只是看着的份儿。
“知道了。”她百无聊赖道,“你走吧,下午就能到清河,我不会再让人看着你。”
这下轮到单文熠怔愣了,“不用我赔钱了?”
李君和无语地看着他,“你有钱吗?”
单文熠止不住摇头,“没有。”
他雇主给他的经费都被他用来造东西了,他自己吃穿上面是一个子儿都没有。
“这不就行了。”李君和十分没脾气地笑了笑,又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下船前,你要给被你打伤的那三位道歉。”
单文熠瞪大眼睛,“凭什么,是他们先动的手。”
“凭你给不出赔偿金。”李君和下巴一抬,“出去吧,道歉去。‘’
“他们要是不满意,你就得再道一次,道到他们满意为止。”
单文熠低着头,闷闷地出去了。
李君和坐卧在榻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秋梨走过来,抚着她的胸口帮她顺气,“圣上,他既然一开始都不打算跟着我们,你为何还要同他说这么多,伤力气不说还被他闹得心累,刘太医都要被你气得不过来了。”
李君和难得心虚地笑了笑,“大概是我实在闲得慌。”
她一改话题,“已经确认过陆归云这些日子在清河好好的吧?”
秋梨点头,站直了汇报,“嗯,据说陆大人前些日子从鸿春议事回来后,就几乎没出过家门。”
李君和皱眉,“没出过家门?”
这倒不同寻常,即便知府一般就住在政事堂后面,平时有公事能直接在前厅议,但不出门还是略先蹊跷。
“因近日的一个传闻。”秋梨忧心忡忡道。
“之前决堤的那五个县,有三个县的知县都在四日前被人暗杀,而那三个县也是灾情最严重的县,另外还有一个县的账房先生前天投井自尽。"
"现在是民情是大部分人都觉得三位知县罪不知此,天灾非人力可为,因此都在府衙门前替枉死的知县喊冤,白纸黑字,民声鼎沸。”
“陆知府或许是因为这样近日才无法出门。”
李君和紧皱眉头,“三位知县被人暗杀?”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卫琅。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她低声喃喃,“难不成真的只是因为天生暴戾,泄愤吗……?”
秋梨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但看她的表情也能猜中几分,“圣上,卫侍中的踪迹暂且尚未得知。”
“不急。”李君和利落道,“我们刚到江南范围不久,麟羽卫行事也需要有过程和时间,这点我明白。”
她之前料想卫琅无论是要泄愤还是找事,都绝对绕不开清河和鸿春这两个地方,何况江家就在鸿春,卫琅之前在鸿春的行踪一定更容易找到,但现在……
“他不都自己送上门来了?”李君和挑了下眉,悠悠道,“去查那三个清河知县,另外多多留意陆归云府衙门前的人群动向。”
既然是他一手促成的,那么——
“我怀疑那个狗东西说不定就躲在里面看大戏呢。”
“明白。”秋梨颔首,立刻下去吩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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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行船缓缓靠近清河最大的码头,安稳停靠在岸。
李君和换好一身简练的素衣装扮,抄起一把用来遮脸的折扇就下了船。
“公子。”
云药跟上来,将一把沉甸甸的东西塞进李君和空着的左手里,“这是那家伙临走前留下的。”
李君和手里一沉,惊讶地掂了掂手里的火枪,“他竟然把这个给我了?不会是你们从他手里买的吧!”
云药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属下不会轻易行事,这真的是那家伙送的。”
而且是在对着他们连跪带趴各种道歉求原谅之后,别别扭扭留下来的。
李君和对他口中“那家伙”啼笑皆非,“行吧,那我就收下了。”
她看了看弹夹,“还装满了,不错嘛。”
“嗯。”云药一本正经道,“那家伙说这叫雷霆弹,他给了您整整一箱,属下已经放在马车座下。”
雷霆弹……李君和嫌弃地挪开眼。
云药扶着李君和上了马车,等刘真和秋梨也坐稳后,他开口询问,“我们现在是要直接去客栈还是府衙?”
“先去找个衣裳铺子。”李君和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江南的衣服风格与京都不大相同,我们去做几身合身的衣裳先!”
京都衣物多为庄重大气,突显地位尊贵,江南地区偏好华丽精致,极其惹眼,几人看了路道两旁的路人,丝毫不疑她这句话,都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