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四百平的大平层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太大,也太空旷了。
越空旷,衬得周围越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转动,发出一点细微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静得让人心慌,无所适从。
舒意禾居然觉得有点孤单,就好像自己游走于世界之外,和所有人都隔开了。这种感觉前所未有,无比陌生。
她不禁开始怀念清水湾那间两室一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布置得很温馨。在那里住了几个月,她从来没感觉到孤单。
果然不能向下兼容,一旦适应了,她就回不去了。
舒意禾摇了摇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赶走。她就是太闲了,才会想东想西想。
她再次捞起了手机,自己刚发的那条朋友圈已经爆了,各路前男友纷纷点赞,一个两个都揪着谭嘉实的黄毛不放,都误会她找了新目标。
那么姜叙呢?
他会误会吗?
哼,他才不会误会,他单方面叫停这段关系,不就是玩腻了吗?
舒意禾觉得没意思透了,果断将那条朋友圈给删了。
***
同一时间,三杯两盏。
这家中式小酒馆环境清幽,灯光昏黄古旧,飘飘渺渺。台上驻唱歌手正在唱一首民谣,歌声优美,旋律悠扬。
工作日,店内食客没见到几个,三三两两散落四处。
难得的兄弟局,陆川却不在。
姜叙随口问起兄弟近况,“咱们陆老师最近在忙些什么呢?”
傅枳实的注意力集中在菜单上,漫不经心回答:“自然是忙着找苏二小姐。”
姜叙:“……”
姜叙抬了抬眼皮,神色意外,“这两人分开好几年,还能再联系上?”
“真正相爱的人怎么可能分得开,人分开了,心也分不开。”
傅枳实说到这里,想起什么来,话锋一转,“说起来,这苏二小姐和舒意禾都在惠仁医院,只不过一个在眼科,一个在药房。”
好友突然提起舒意禾,姜叙面色如常,深谙的眼底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傅枳实逮着他问:“大小姐最近还缠着你吗?”
不等他回答,傅枳实猛地一拍脑袋,“你瞧我这记性,大小姐早就把你给甩了。”
姜叙:“……”
这家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叙冷眼看着兄弟,没好气道:“点你的菜。”
傅枳实随便点了几道招牌菜,姜叙又补充了两道,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些。”
服务员礼貌妥帖地说:“二位稍坐,菜马上上来。”
待服务员离开后,傅枳实刷到舒意禾的朋友圈,幸灾乐祸道:“兄弟,你没机会了,大小姐有新目标了。”
姜叙:“……”
姜叙的脑海里最先浮现出那一头金色短发,鲜亮的色泽刺着他的瞳孔。
他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内心很不平静。翻涌的情绪被他死死压制住,五指不自觉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傅枳实观察着姜叙的反应,神色未变,瞧不出异样,可那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指轻易就暴露了他。
傅枳实仍觉得不够,故意刺激对方,“大小姐这次换口味了,居然喜欢杀马特了。”
姜叙脑子里那头金色短发的主人很快就现出了完整面孔,阳光帅气的男生,独属于少年人的朝气,活力四射。
还有那辆超跑,顶着最嚣张的车牌,京A66666。
颜值,金钱,权力,手握三者,天之骄子,确实是良配。
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想看看舒意禾的朋友圈,可碍于好友在场,他又不敢光明正大看,只能作罢。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柠檬水酸得倒牙,眉毛打结。
傅枳实知道姜叙一定对舒意禾那条朋友圈很感兴趣,他体贴地去了洗手间。
好友一走,姜叙就迫不及待点亮了手机屏幕,舒意禾半个小时前刚发的朋友圈,照片里她站在餐桌前,举着剪刀手笑容甜美。
桌子上是美味佳肴,三菜一汤,他一眼就看到那盘鲜红诱人的莲花血鸭。
这是舒意禾的拿手菜,今晚这盘是她亲手烧的吗?
她是不是会给每一任男人都烧一道莲花血鸭?
当然莲花血鸭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不期然闯入镜头的黄毛,只露半个后脑勺,却足够吸睛。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官宣吗?
他们同居了吗?
姜叙心中满腔疑问,却得不到答案。
情绪焦灼,柠檬水疏解不了。
他点了一瓶白酒,酒水入喉,辛辣刺激。
傅枳实从洗手间回来,服务员已经将菜品上齐了。
食客少,出餐速度比平时快多了。
见姜叙捧着酒杯,有点借酒消愁的意思,他明知故问:“怎么喝上酒了?”
姜叙沉默不语,只一个劲儿灌酒。
傅枳实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说:“我就知道你不是大小姐的对手,既然喜欢,这么僵着干嘛,去把人家追回来。”
喜欢?
舌尖滚过这个陌生的词,姜叙怔愣了片刻。
他不受控地想起那天他和陆川在三杯两盏吃饭,舒意禾和初羡也在,两个姑娘遇到流氓,还是他出手解决的。
那个猪头男举起手想打舒意禾,他眼疾手快从身后钳制住对方,用足了手劲儿,几乎都能将那人的胳膊给生生拧断。
当时没感觉,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反应太大了。
如果换成旁人,他不会这么用力,把人摁住就好。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舒意禾的?
是年前那晚在檐外听雨,她公然给他递烟,笑得风情万种,“试试我的?”
是在医院天台,她明明那么害怕,却还是义无反顾冲上前,以自己的智慧救下了病患。
是小区停水那晚,她衣衫不整地敲响他家门,“能借用你家卫生间洗个澡吗?”
还是在泡桐树下,她踏着一地落花而来,撞破了他心中那片不毛之地。
还是说清明节那晚,她出其不意地吻住了他,两人有了最亲密的接触。
亦或者是在植物园,她举着手机专注拍那棵皂角树,他站在身后安静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突然明白了那句“爱的桥段,叫我怎么写”真正的含义。
……
姜叙早就理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可在她那里,他只是她广袤鱼塘里的一条鱼,无足轻重,随时随地都能被替换掉。
他也确实被替换了,她现在有了新目标。
姜叙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他迎上好友关切的视线,“我追不了。”
傅枳实面露不解,“为什么?”
“我俩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
“我这人太轴了,我想要百分百的真心,就像我师父和师娘那样,可舒意禾连百分之一都给不了。”
姜叙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漆亮,他一刷新,舒意禾的那条朋友圈不见了,她给删了。
与此同时,通知栏挤进一条微信,是熟悉的头像。
卢愿:【哥,后天就是我的毕业典礼,你别忘了。】
姜叙沉默敲字。
姜叙:【放心吧,忘不了。】
后天他不仅要去参加卢愿的毕业典礼,还要去见卢云安排的相亲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