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条大鱼
【真正的缘分,推背感都很强,命运推着我走向你。】
——取自舒意禾的《捕鱼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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堰山一带多合欢树,精言大厦附近好几条街都种满了。
入夏以后,合欢花开得格外浓烈,花朵如绒球,远看如烟似霞,轻盈而梦幻。
舒意禾坐在敞篷车里,鼓噪的夜风猎猎作响,将她栗色的长发吹得轻颤,也将缥缈的花香拂到鼻尖,沁人心脾。
她的目光怔然地落在后视镜上,上方映着细小的人影,已经化作模糊的一个点。
她领着一位阳光开朗大男孩从姜叙面前趾高气扬走过去,她就是想告诉他,老娘一点都不留恋他,离了他,她照样过得逍遥自在,她的身边从不缺男人。
她承认自己在报复姜叙,这么做本该大快人心,为什么她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她真正做到了“见面不识,只当路人”,不知为何,她并未感到开心,反而情绪有些低落。
心头纠缠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她无所适从,整个人都有些烦躁。
果然,她就不能碰见姜叙,一碰上他,她的心情就大受影响。
对面路口跳出红灯,前头一串车流不约而同停在等待线前。
人行道上行人有序通过,见到这辆骚气冲天的红色超跑,谁都忍不住瞧上两眼。
超跑不难得,难得的是车牌,京A66666。路上见到这车牌,谁都得绕着走。
车里蓦地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伤疤的主人?”
舒意禾从沉浸的思绪里挣脱出来,有一瞬间的错愕,“你说什么?”
男生坐得很随意,慵懒感十足。他天生肿眼泡,一天到晚像是没睡醒。
他敲了敲方向盘,气定神闲道:“你之前不是发了张伤疤的图案让我辨认么?是他吧?”
经对方这么一说,舒意禾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曾在纸上细致描摹过姜叙后腰处的那枚硬币大小的伤疤,并将它发给了学临床的前男友辨认。
她那位学临床的前男友就是眼前这位,蓄着一头金色短发的杀马特少年,谭嘉实。
说是前男友,倒还不如说是网友。两人打游戏认识的,一起玩游戏玩了两年。奔现后开始谈恋爱,因为一直异地,聚少离多,每天就发发微信,打打电话,感情自然而然就淡了。前前后后加起来不到半年,两人就分了。
他们之间更多的是纯粹的革命友谊,少了男女之间的悸动,更适合当网友,不适合当情侣。
舒意禾想不到谭嘉实心思这么细腻,刚见到姜叙,他就轻而易举联系到了那枚伤疤。
“是他。”这么点小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谭嘉实扭头觑她一眼,轻声问:“那人什么职业?”
夜风吹得她直犯困,打了个哈欠,语调懒洋洋的,“片警。”
男生眉梢微挑,神色意外,“一个片警能受那么重伤?”
那枚伤疤的来历,舒意禾从未开口问过姜叙。她也不知道对方究竟什么时候受的伤,又为何受那么重的伤。哪怕彼此之间有过最亲密的接触,他们始终无法交心,谁都无从窥探对方的过去。
她只是好奇,远没到刨根究底的地步,她没有立场。事实上,也没必要,谁还没点过去呢!
女人音色淡然,不甚在意,“兴许是出任务,被歹徒伤了。”
“能持枪的都是些亡命之徒。”谭嘉实禁不住感慨:“以前只见过缉毒警受这么重伤,看来现在当片警也不容易,还好当初没听我爷爷的读警校。”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舒意禾的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
“以前在孟拉待过几年,学会了吃辣。”
孟拉,一座边境小城,和缅甸接壤,她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
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那里滋生出了毒品交易,一代又一代缉毒警前仆后继,奉献出了生命。
中国是禁毒大国,毒是国人的高压线,坚决不能碰。不论是舒意禾,还是她身边的圈子,没人敢碰毒,一旦碰毒,不用警察动手,父母就能动手打死你,清理门户。
她生活在清明盛世,自小衣食无忧,身边也没有从警的亲戚朋友,她对缉毒警的认知仅限于一些电影电视剧,以及纪录片。她从未真正深入了解过这一职业。
游走于边境线,成天与毒贩斗智斗勇,流血又流泪,一件件带血的警服,一座座无字碑,缉毒警的家人也要一辈子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所以,姜叙以前是缉毒警吗?
他身上那么多陈年旧伤,密密麻麻横亘在一起,触目惊心,都是与毒贩殊死搏斗留下的吗?
不过这些和舒意禾都没关系了,两人早就分道扬镳了。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她也犯不着去深究他的过去。
对面路口跳出路灯,谭嘉实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出去。
人群中最扎眼的金色短发,在路灯底下晃得刺眼,怎么看怎么违和。
舒意禾没忍住说:“谭少爷,你这一头黄毛,不怕病人投诉你啊?”
一个当医生的,虽说还是规培生,顶着一头黄毛在医院里招摇过市,怎么说都影响医院形象。
谭嘉实甩了甩额前刘海,漫不经心道:“头发是我故意染的,等回帝都我就染回去。”
舒意禾想起谭嘉实此番南下的目的,脱口而出:“就为了搅黄相亲?”
不得不说,这哥们可真够拼的。
“我能有什么办法,老爷子下了死命令,非逼着我来,我只能出此下策。”
似乎全世界都在相亲,有钱人找有钱人,普通人挑普通人,什么锅配什么盖,甭管合不合适,配上就好。
人一旦到了一定年纪,不管你多有钱,多有权,你就得找个人定下来。
舒意禾也被相亲搅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对谭嘉实的境遇深表同情。
只是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未免有些不明智。
“你这么做,等回去老爷子铁定拿鞭子招呼你。”
谭嘉实:“顾不了那么多了,先应付好眼下再说。”
舒意禾支着下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悠哉悠哉问:“咱老爷子看上青陵哪家千金了?”
“南家大小姐,南柳。”
双南律所的创始人,律界佳人,雷厉风行,手段了得,入行以来,就没她打不赢的官司,舒意禾早有耳闻。
“老爷子眼光真不错,这位大小姐训你就跟训狗一样,轻松拿捏。”
谭嘉实:“……”
谭少爷分分钟炸毛,冷哼了一声,“她还想拿捏我?想得美!老子又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