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条大鱼
【比起漂亮,我更爱生命力,永远热情潇洒,永远敢爱敢恨。我拿得起放得下,男人什么都不是。】
——取自舒意禾的《捕鱼日志》
-
电梯平稳停在16楼,铃响门开,姜叙牵着四不像走出轿厢。
站在门前输指纹,防盗门解锁成功后,一人一狗同时跨入。
他从狗脖子上摘掉牵引绳,挂上挂钩。没了牵引绳的束缚,四不像猛地抖了抖身体,立马在客厅里撒欢。
“你刚刚扑了人,自己去墙角罚站。”男人冷冽的声线掀动起周围的空气,极具穿透力。
四不像仰头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围在姜叙脚边转了两圈,又用脑袋蹭他裤腿,分明是在撒娇,似乎这么做他就会心软。
他不为所动,语气不容商榷,“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四不像夹着尾巴,灰溜溜跑去了墙角。
“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少,偷懒翻倍。”
鉴于四不像总是扑舒意禾,惩罚力度不够,它不长记性。
姜叙从鞋架上拿来拖鞋换上,走去客厅。
入夏以后,白昼渐长,傍晚六点多,天还很亮。
落日悬在几栋高楼之间,金芒乍泄,将周边的云层染得火红。
天热,人很浮躁,也没什么胃口。姜叙在手机上随便点了份凉面。吃什么不重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遛狗出了一身汗,后背黏腻得厉害,他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洗完,随手套了件工字背心,他肩线宽阔,手臂健硕有力,小麦色的皮肤健康而富有光泽,胸口的肌肉线条蜿蜒起伏。
外卖高峰期,等了近半个小时才送到。
凉面清爽,适合夏天。老板不知是哪里人,辣椒放得很足,鲜香刮辣。
姜叙倒也不觉得辣,一口气给炫完了。
和舒意禾吃了几次江西菜,他现在居然也能吃辣了。
收拾完餐盒,擦干净桌子,四不像也站得差不多了。
“时间到了。”
姜叙一声令下,四不像如蒙大赦,火速冲向了自己的狗碗。
它不断用爪子扒拉碗沿,示意他放饭。
吃饭倒是挺积极的。
姜叙往蓝色狗碗里舀了两勺狗粮,四不像迫不及待开始大口大口干饭,狼吞虎咽,不知道的还以为饿了它好几天。
一蓝一黄两只狗碗,安安静静立在窗台下,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掉落在碗里,光影无声流淌。
靛蓝,接近于深海的颜色。
明黄,升上中天的太阳色。
明黄撞上靛蓝,好似将盛夏的阳光揉进深海的褶皱。
满屋子的黑白灰,这是唯一的亮色。
他枯寂灰败的生命里,终究还是闯入了一丝光亮。
四不像干饭很快,没过一会儿狗碗就空了,它舔得干干净净,锃光瓦亮的。
小家伙吃饱喝足,叼上磨牙棒趴在窗台下啃,啃得津津有味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姜叙简直没眼看,一脸嫌弃。
这根磨牙棒还是舒意禾送的,四不像天天啃,天天啃,上面的倒刺都给磨没了,光秃秃一片,全是牙齿印。
他想着过两天去趟宠物店,给狗子买根新的。
男人背靠墙壁,低头点燃一根烟。
青烟在指缝间燃烧,将烟草味儿铺满空气。
他猛地吸一口,重重吐出,烟圈四下流窜,照旧解不了满腔愁绪。
“事实上,你没那么重要。”
他确实没那么重要,和她那些前男友一样,都是她生命中的过客,是短暂的缘分,抽离都不会产生任何阵痛。
依到海王的换新频率,用不了几天她就会将他忘得一干二净,转身投入另一个男人怀抱。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从他认识她那天开始,她就是这样的,没有任何变化。他本该坦然接受这一切,为什么现在这么难受?
心脏针扎一般,遍布密密麻麻的疼。
“我这人心眼小,特记仇,以后就不要做朋友了,见面不识,只当路人。”
见面不识,只当路人,他们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既然不会有结果,现在分开,对彼此都好。他不至于泥足深陷,她也犯不着为难。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一根烟抽一半,燃一半,最后只剩下烟蒂,姜叙掐灭在烟灰缸里。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滋滋作响,有新消息进来。
他走上前,长臂一伸,捞起手机查看。
卢愿:【哥,这个月10号我们学校举办毕业典礼,你一定要来哦!】
姜叙翻了翻日历,6月10日,也就是下个星期四。
当年那个捧住父亲遗像,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一转眼已经长大,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
姜叙从未忘记师父临终前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