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米,姜叙停在路口等最后一个红灯。
透过风挡,不远处群山环绕,沟壑延绵,墓园浮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红灯正在读秒,58,57,56……
手机滋滋滋响了好几声,屏幕由黑转亮,微信跳进来好几条新消息。
姜叙觉得奇怪,捞起手机查看,看到熟悉的头像,他不由眯了眯眼。
他早该想到的,别人不会那么没眼力劲儿,除了那位天天骚扰他的花瓶小姐。
舒意禾:【警察叔叔,你快看小狗睁眼了!!!】
舒意禾:【它开始看这个世界了!!!】
前后六个感叹号都不足以表达对方的激动心情。
这两条文字后面紧跟着一个小视频,午后阳光明媚,铺满阳台,白色的羊绒地毯隐约泛起金光。小狗就趴在地毯上,对着镜头方向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
它的眼睛特别特别小,跟某位杜姓明星有得一拼,睁到最大也只有小猫眼睛的一半,眯起来瞬间变成一条缝。瞳眸总体是黑色的,在阳光下会呈现出一点棕褐色,很常见的颜色,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比起半个月前,小奶狗长开了不少,它已经开始学走路了。四肢看似有力,却不协调,走起来东倒西歪的,特滑稽。
姜叙看得直发笑,冷硬的面部线条不自觉柔化下来,连带着五官都变得亲近随和了。这小家伙和当年四不像学走路的样子如出一辙。
他查过四不像的基因,杂交了好几代。他估摸着是狗舍繁育出来的劣质品种,因为长得太丑,被人给丢了。
四不像有点先天不足,它睁眼和走路都比正常小狗晚,29天才睁眼,快两个月才学会走路。
而舒意禾捡到的这只小黑明显是正常小狗,半个月就睁眼了。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天它就会走路了。
姜叙安静看完这个小视频,和过去无数次一样,他选择冷处理,没有回复只言片语。
他太了解舒意禾这种人了,她是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你但凡回复一句,后面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文字、语音,以及照片等着你,各种狂轰滥炸。
虽说她现在的微信炸.弹也不少,但发的都是小狗的照片,他勉强能接受。换成别的就不一定了。
猫猫狗狗天生是来治愈人类的,姜叙原本皱到发霉的心情,居然被神奇地捋平了。
除夕前一天,墓园人迹罕至,寒风荡涤在山谷间,一阵一阵呜鸣,似乎在述说着什么遥远的过往。
把车停在山脚,他抱着花走路上山。
半山腰的一座无字碑,巍峨伫立。墓前整齐的摆了好几束白菊,看来已经有人偷偷祭拜过了。
姜叙摘下墨镜,放下手中的花,呢喃低语:“师父,我来看您了,今天陪您好好说说话。”
“四不像年纪大了,爬不了台阶,今年就没带它过来了。它上个月刚体检完,就是体重有点超标,其他没毛病,能吃能睡的。”
“师娘和小愿也挺好的,您不用担心。汤粉店生意不错,师娘一个人忙不过来,雇了个大学生来帮忙。小愿明年就毕业了,可惜他的毕业典礼您没法亲自参加……”
……
在墓园待了快一个小时,姜叙驾车离开。
一来一回,到家天都黑了。
他先给四不像喂水喂粮,再带它下楼遛弯。
白天小区老头老太太居多,还有一群带孩子的宝妈。怕四不像惊扰到小孩,他一般都在晚上遛狗。
大冬天的,又是在晚上,小花园里几乎看不到人影,四不像可以尽情撒欢。
狗在前面跑,姜叙拽着狗绳跟在后面。
这家伙撒手没,他必须时刻抓紧狗绳,不然就得满世界找它。
别的狗一叫名字就屁颠屁颠跑回来了。可四不像这家伙最会装死,任凭你喊破喉咙,它只管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傻狗哼次哼次跑了两圈,气喘吁吁,吐着长舌哈喇子掉一地。
“让你少吃点,走两步就喘。”姜叙拽住狗绳把狗拉回来,走向角落里的石椅,“咱们去歇会儿。”
把狗绳绑在石椅旁的小树上,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纯净水喂给四不像喝。
就在四不像喝水的功夫,他接到了妹妹姜殊的语音电话。
细长手指划过屏幕,他立即接通:“小殊?”
“我亲爱的哥哥,明晚我在医院值班就不能回去替你承担炮火了,你千万要保重。”
姜叙:“……”
闻言,姜叙不免失笑,“怎么听着这么幸灾乐祸的样子,你是故意申请除夕值班的吧?”
被点破了小心思,电话那头姜叙嘻嘻笑了两声,“与其回家听爷爷他们念经,我还不如在医院值班,最起码落了个清净。”
姜叙暗自惋惜,“失算了,早知道我也申请除夕值班了。”
话音未落,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右手边有什么东西爆冲而出,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待他回神时,狗已经跑远了,树上只留下一根光秃秃的狗绳。
瞬息之间,在两三米开外的地方,属于女孩子的尖叫声犹如飓风过境飞速卷进双耳,“啊……死狗走开……”
遭了,四不像闯祸了!
姜叙顾不上再和妹妹打电话,匆忙道:“先不说了,四不像好像扑到人了。”
姜殊一听,迫不及待问:“男的女的?”
“听声音是女孩子。”姜叙赶紧跑向事发地,昏沉晦暗的光线下,一节曼妙的身影瘫坐在地上,看不清面容。
“哥,长得好不好看?”姜殊言语里没有对四不像闯祸的担忧,全是吃瓜的兴奋,“没准是未来大嫂呢!”
姜叙:“……”
“趁早把你手机里的烂柿子卸载掉,你被荼毒得不轻。”姜叙冷冷一笑,果断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