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画清晰。
带着明显手工痕迹的。
小小的。
“软”字。
那个“软”字。
刻得并不算特别工整。
甚至能看出下笔时的些许犹豫和生涩。
与旁边那个印刷体的、规整的印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它每一笔每一划。
都带着一种笨拙的、却无比坚定的认真。
像是有人用了极大的耐心和专注。
一点一点。
在书签上。
刻下了这个对他而言。
意义非凡的字。
温软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小小的“软”字上。
仿佛要将它烧穿。
她的大脑再次陷入宕机状态。
沈砚辞……
把她童年遗落的书签。
保留了十八年?
而且……
还在上面……刻了她的名字?
用刻的?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清冷矜持、有严重洁癖和强迫症的沈砚辞。
坐在他那张一尘不染的书桌前。
面前摊开着修复古籍的专业工具。
镊子。
小刀。
放大镜。
然后。
他拿起那枚小小的、属于她的猫咪书签。
像个初次学雕刻的学徒。
蹙着眉头。
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在书签面上。
刻下第一个笔画。
他可能会因为用力过猛而划伤手指。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去看看他手上有没有留下疤痕)
他可能会因为刻错一点点而懊恼地抿紧嘴唇。
他可能反复练习了很多遍。
才终于敢在真正的书签上下刀。
这个画面太有冲击力。
也太……不符合沈砚辞的人设了。
比他在室内打伞还要离谱一百倍。
可那枚带着他独特印记的书签。
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在伞下昏暗的光线里。
散发着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告白。
“我……”
沈砚辞似乎想解释什么。
但只吐出一个字。
就又抿紧了唇。
像是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只是将那枚承载了太多时光和心意的书签。
又往她面前递了近了一寸。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期待。
温软的视线从那个刻字上艰难地移开。
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他镜片后的眼眸。
像是被点燃的深潭。
翻滚着炽热的情感。
那里面不再有平日的疏离和刻意的冷漠。
只有坦诚的、毫无保留的。
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脆弱的。
等待。
等待她的审判。
等待她的回应。
雨声不知何时似乎小了一些。
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缠绵。
像一首温柔的背景音乐。
烘托着这寂静却惊心动魄的一刻。
温软看着那枚书签。
看着那个刻上去的“软”字。
看着沈砚辞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十八年的时光。
童年模糊的温暖。
重逢后的点点滴滴。
他别扭的关心。
他无声的支持。
他所有言不由衷背后的温柔。
像无数条涓涓细流。
终于在此刻汇聚成了汹涌的江河。
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名为“犹豫”和“不确定”的堤坝。
她缓缓地。
几乎是颤抖地。
抬起了自己的手。
向着那枚书签。
向着他的掌心。
伸了过去。
指尖在空气中带起微不可察的气流。
仿佛穿越了十八年的漫长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