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没有涂在地上。
而是将猫条微微前伸,让肉泥悬空,距离猫咪更近一点,但依旧保持在一个安全的、不会让它感到被侵犯的距离。
这是一个邀请。
一个需要它主动靠近才能享用的邀请。
猫咪犹豫了一下。
它看看肉泥,又看看温软。
鼻翼翕动着,被那近在咫尺的香气诱惑着。
它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又一小步。
温软的心微微提起,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她甚至开始用极其轻柔的、几乎像是耳语般的声音,哼唱起一段没有歌词的、舒缓的旋律。
那是她小时候外婆常常哼唱的调子,用来安抚哭闹的她。
后来,她发现这个调子对紧张的宠物也有奇效。
她的声音很软,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
沈砚辞站在她身后,听着那不成调却异常温柔的哼唱,看着那只原本充满敌意的流浪猫,竟然真的被这声音和食物共同蛊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她靠近……
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讶异。
这只猫……
居然真的吃这一套?
那只流浪猫终于克服了最后的恐惧,走到了温软的手边。
它先是快速地舔食着猫条前端溢出的肉泥。
然后,大概是觉得这个散发着好闻气息(猫薄荷和阳光的味道)、哼着好听曲调、还提供美味食物的“两脚兽”似乎没有什么威胁。
它甚至开始一边吃,一边用脑袋微微蹭了蹭温软拿着猫条的手腕。
这是一个表示友好和初步信任的信号。
温软心里松了口气。
她知道,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她继续耐心地喂着猫条,哼着歌。
另一只手,则极其缓慢地、如同电影慢镜头一般,抬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去抱它或者摸它的背(那可能会惊到它)。
而是将手悬在它的头顶上方一点点。
让猫咪能闻到她的气味,感受到她的存在,但又不会直接接触。
她在让它习惯她的靠近。
猫咪吃得专心致志,偶尔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对她悬在头顶的手并没有表现出排斥。
温软看准时机。
在猫条快要吃完,猫咪的警惕性降到最低,全身心沉浸在美食享受中的那一刻。
她悬着的那只手,如同羽毛般轻柔地、准确地,落在了猫咪后颈的软肉上。
这是猫妈妈叼住小猫的部位。
对于大多数猫来说,被捏住这里会触发一种暂时的、类似被“点穴”的顺从反应。
果然。
那只流浪猫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但并没有激烈挣扎。
只是嘴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带着点抗议的“喵呜”,似乎在抱怨美食时间被打扰。
温软就趁着这短暂顺从的瞬间,手腕微微用力,稳稳地、却又不失温柔地,将那只灰黑色的小家伙整个儿提溜了起来。
然后迅速而轻柔地,将它搂进了自己怀里。
用臂弯给它制造了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港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只在眨眼之间。
等到沈砚辞反应过来。
那只前一秒还在书架间制造混乱的“深夜闯入者”,此刻已经安安静静地、甚至带着点懵懂地,窝在了温软的臂弯里。
它似乎还有点没搞清楚状况,小小的脑袋在她胳膊肘里蹭了蹭,打了个带着肉泥味的饱嗝。
温软抱着猫,缓缓站起身。
转过身,面向沈砚辞。
月光勾勒出她穿着单薄家居服、光着脚丫的身影。
怀里揣着一只刚刚“收服”的流浪猫。
脸上带着一种完成高难度任务后的、微微的疲惫,以及……不容置疑的专业与从容。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像是落入了星辰。
“好了,沈先生。”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放松。
“危机解除。”
沈砚辞站在那里。
手里的雨伞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来,伞尖点着地面。
他脸上的表情……
十分复杂。
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裂纹蔓延,却尚未完全破碎。
有震惊。
有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被打乱了所有预设的茫然。
他看着她。
看着那个平时总是带着点温和迷糊、偶尔会犯点小错的女人。
此刻却像一位刚刚打赢了一场无声战役的将军,抱着她的“战利品”,站在他的领土上。
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温柔与强大的姿态。
他第一次发现。
这个带着猫住进他阁楼的女人。
似乎……并不像他最初认定的那样,只是一个纯粹的“麻烦”。
她有着他完全不了解的另一面。
专业。
耐心。
以及一种……能够驯服野性和混乱的、奇异的温柔力量。
这种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他常年平静无波的心底,激起了一圈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涟漪。
他看着她和猫。
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是该先追究这只猫闯入的责任?
还是该先质疑她怀里那个毛茸茸的东西会不会掉毛在他的家居服上(虽然隔着她的手臂)?
或者……
他好像应该……
说声谢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迅速掐灭了。
太荒谬了。
他怎么可能对一只猫和它的饲养员说谢谢?
而温软,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感谢。
她抱着怀里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发出轻微呼噜声的猫咪,低头看了看它脏兮兮的毛皮,又抬头看了看沈砚辞那变幻莫测的脸色。
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这只猫……
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