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欢愣了一下:“上来?上哪儿?”
“顶层。”商竞驰的语气平淡无波,“我到了。”
许意欢的脚步猛地顿住,差点撞到走在前面的小唐。
“你在顶层?酒店的……顶层套房?”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不自觉放轻,“怎么……又来了?工作不忙吗?”
“又来了”的这个“又”字啊,不是嫌他来得频繁,而是真的好奇,他前几天不是刚来过,来的时候还说最近公司忙得很。
“嗯。”商竞驰应了一声,没解释,“上来再说。”
电话挂断了。
许意欢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跟小唐说了一声,让小唐先回房间,自己则要去最高层。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许意欢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略带困惑的脸,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她走到那扇熟悉的双开实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商竞驰站在门口。
他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看起来似乎也是刚到不久,身上还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上下扫了一眼,然后侧身让开:“进来。”
许意欢走进房间,客厅里灯火通明,窗外是影视基地璀璨的夜景。
她关上门,转过身,面对着他,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公司不忙吗?前几天不是才……”
她顿了顿,没好意思说下去。
商竞驰关上门,朝她走近几步。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反问道:“怎么?只能别人来探班,我不能来?”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甚至带着点调侃,但许意欢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话里的……刺。
别人?探班?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昨天陆景明探班,晚上他们一起吃饭,今天他还在剧组客串了一场戏,下午才离开……
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她脑海里。
她看着商竞驰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明显写着“我不太爽”的脸,又联想到昨天视频时他听到陆景明名字后的追问,和今天这高调得反常的慰问……
不会吧……他难道是因为……
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猛地一跳,随即一股奇异的、混合着难以置信和一丝隐秘甜意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有点想笑,又觉得太过荒唐。
可眼前这个男人,这接连两天反常的举动,这看似平静实则处处透着别扭的语气,似乎又找不到别的解释。
许意欢看着他那张故作冷淡的脸,心里那点因为昨晚视频而生的失落和茫然,忽然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软绵绵的、让她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的感觉。
她走近他,在他面前的茶几边停下,微微歪着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故意用一种天真无辜的语气问:
“商总,您该不会是……专程飞来查岗的吧?”
—
许意欢那句开玩笑的“查岗”,没有激起预想中商竞驰可能的反驳,反而像是给了他某种理直气壮的由头。
自那之后,他往来北洲与江川之间的频率,高到了一个让许意欢都暗自咋舌的程度。
真要是查岗,那这位“监工”也未免太过不辞辛劳。
有时是深夜,她拍完夜戏,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酒店,就收到他的电话。
他或许刚下飞机不久,身上还带着夜航的微凉气息,衬衫领口松开,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听到开门动静才会抬起头,朝她伸出手:“过来。”
她这样辛苦的日子,他也不会做什么,抱着她睡一觉,时间到了又走人。
有时则是周末,他会提前安排好工作,在傍晚到达,第二天也不必急着离开,他们至少可以一起吃上一晚一早两顿饭,期间是不变的亲密与依偎。
更夸张的是有那么几天,他的行程简直像是把江川当成了另一个办公点。
早上许意欢起床去片场时,他赶早班机回北洲开会,等她晚上收工回来,他又已经搭乘傍晚的航班过来。
北洲到江川这一个多小时的航程,被他走得如同上下班通勤。
许意欢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渐渐习惯,心里那点甜意像化不开的蜜,丝丝缕缕地渗入每一天。
顶层套房渐渐有了更多生活的气息。
他的衣物和用品占据了衣帽间的一角,书桌上并排摆着他的电脑和她的剧本,冰箱里有他喜欢的牌子的矿泉水和苏打水,也有她爱吃的酸奶和水果。
这天晚上,没有夜戏。
许意欢收工早,和商竞驰一起在落地窗边吃完晚饭,时间都还不到九点。
窗外是影视基地的灯火,远处城市的光带蜿蜒如河。
两人洗完澡。
许意欢穿着睡裙蜷在客厅沙发一角,腿上摊着明天要拍的几页剧本,手里拿着笔,偶尔勾画两下。
商竞驰坐在她旁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但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摩挲着她腰间柔软的衣料,许意欢被他摸得有点痒,动了动,换来他手掌安抚性地拍了拍。
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松弛又亲昵的静谧。
谁都没说话,却丝毫不觉尴尬,仿佛这样待着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许意欢正琢磨着一句台词的情绪,忽然感觉到腰间的手收紧了些。
她侧过头,对上商竞驰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电脑,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在客厅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柔和。
“看完了?”她问。
“嗯。”他应了一声,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许意欢轻呼一声,手里的剧本和笔差点掉下去,连忙抓住。
“我还没看完呢……”她嘴上抱怨,身体却没挣扎。
商竞驰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刚洗过还带着清香的发顶,然后吻了吻她的太阳穴,又顺着脸颊的线条,一点点吻到她的唇角。
许意欢被他亲得痒痒的,忍不住笑着躲了躲:“干嘛……”
“你说呢?”商竞驰的声音有些低哑,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许意欢脸颊微热,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仰头回吻他。
就在两人的呼吸逐渐交融,气氛升温之际——
一阵突兀的、持续的手机震动声,从沙发另一角传来,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是商竞驰的手机。
商竞驰的动作顿住,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不想理会,但那震动声锲而不舍。
许意欢轻轻推了推他:“接吧,万一有急事。”
商竞驰沉着脸,长臂一伸,捞过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黎云舟”三个字。
他啧了一声,划开接听,语气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说。”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黎云舟活力过剩、背景音嘈杂的声音:“商总!出来嗨!陈胖子他们弄了条新游艇,特棒,还有……”
“在江川。”商竞驰不等他说完,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打断了对方的滔滔不绝。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黎云舟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抓狂:“又在江川?!我靠!商竞驰,你他妈是住在江川了吧?!”
他的声音太大,透过听筒隐隐约约传出来,连许意欢都听得一清二楚,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
商竞驰本来就被扫兴,听到这动静,对着电话的语气更冷:“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有事!当然有事!”黎云舟显然憋不住了,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吐槽如同连珠炮般炸开:“不是,你让我算算啊!老子过去这一个月!找你五次!三次你他妈的都在江川!还有两次你说准备去江川!大哥,你搁这儿跟我玩儿呢?山河总部是让你悄没声儿搬到江川去了?啊?你这跟他妈上下班通勤有什么区别?高铁飞机是你家专线啊?刷月卡了是吧?!”
他语速飞快,情绪饱满,每一个问号都充满了灵魂拷问的味道。
许意欢把脸往商竞驰怀里埋了埋,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好意思。
黎云舟这话虽然夸张,但……好像也没说错。
商竞驰则抿紧唇,不想再听废话,“挂了。”
“别别别!”黎云舟立刻收敛了嚎叫,他压低了声音,但那点戏谑隔着电话线都能透过来,“不是,兄弟,我真好奇,真心发问。你俩这关系……什么时候悄悄变天了啊?现在到底是谁围着谁转啊?我怎么觉着,这风向有点不对了呢?你这跑得是不是也太勤了点?至于吗?啊?至于吗?商总,从前没见过您这样,您这画风变得,兄弟我有点不适应!”
黎云舟虽带着明显的戏谑,但言语里透着的是亲近圈子朋友间才能有的,直白的惊讶和好奇。
在这寂静的房间里,一字不差,清晰地钻进了许意欢的耳朵里。
她身体微微一僵,笑容凝在嘴角,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黎云舟的意思似乎是,商竞驰以前没对别人这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