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璋的话萦绕心头,树上的吊死鬼挥之不去,谢晚沅站在急促的骤雨里,冰凉地看着他。
顾奈甩了甩头,挥去乱象。他给自己鼓了把劲,疯狂地挥着铲子。
很快,盒子露出全貌。
幸好,幸好,是一只细长的小盒子,并不是两米多能装人的那种。
顾奈松了口气,将盒子从土里拎出来,颇有些分量。
他进了门,将盒子上的泥土冲洗干净,放在桌上研究。
老式机械锁,不难开。
他找来一根有韧性的铁丝,插进锁孔扭了扭,几分钟后,锁咔擦一声开了。
顾奈心脏鼓噪,做了半天准备,才缓缓抬起箱盖。
一截黑乎乎的长条。受潮严重,表面都是水渍。
顾奈掏了根筷子,扒拉长条。仔细看,原来长条表面黑乎乎的东西是纸,材质很像报纸。
顾奈稍微放了点心,用筷子将层层叠叠的报纸揭开,顿时有种荒谬的宿命感。
盒子里放着一只右腿。
截面粗糙,伤痕遍布,似乎主人被肢解的时候,刽子手并不利索,砍了几刀才砍断。
顾奈摸着自己的腿,有些幻痛。
很快,腿一抖,熟悉的剧情再度上演。
顾奈歪头看着在桌上敦敦跳着的腿,已经没有力气去恐惧了。
这腿很长,骨肉匀停,主人身高估计接近一米九。
腿同它的手兄弟一样热情,上来就要跟顾奈贴贴。顾奈下意识伸手推拒,在接触到冰凉皮肤的一瞬间,眼前天旋地转。
哗啦啦——
雨下得很大,像老天开了闸。
顾奈抹了把模糊的眼睛,盯着前方小小的身影。
好像比厨房见面时,更小一些。
“向阳兴趣班”几个字被掩埋在雨幕里,天已经黑了,沉沉的暗色在水滴的映衬下更为冰冷。
没有幼儿兴趣班会在黑夜下学。
地上坑坑洼洼积了一摊水液,顾奈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
小小的谢晚沅脸色平静,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水坑里,在滂沱大雨的拥护中沉默向前走着。
白色的体恤衫贴在身上,显出单薄瘦小的身子。发丝一绺一绺粘着额头,遮住他漆黑的瞳孔。
顾奈只是一个旁观者,此时仍不免心里钝痛。
哪怕是捡来一条野狗,经年累月,也会生出感情。谢晚沅还是一个看起来才七八岁的,生得玉雪可爱的小男孩。
正当被捧在掌心的年纪。
他沉下肩,试图跟谢晚沅对话:“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大的雨,你家大人呢?”
男孩专注看着眼前空气,似乎察觉不到他。
顾奈真有些着急,这小孩该看到的时候看不见。他依旧倔强地尝试着,“哎呀你等等啊,这么大雨,很危险的!你先找个屋檐避避,一会儿等雨小了再走!”
“三个小时。”小男孩冷不丁地说。
顾奈徒劳地用手替他挡雨,雨珠穿过手掌,噼里啪啦落在男孩头上。
顾奈没听清他的话。
男孩眼圈慢慢红了,紧咬下唇。千丝万缕的水珠中看不见他的眼泪。
半个多小时后。
顾奈一路跟着他,走到熟悉的街道口。一辆电动车停在他身前,骑车的人穿着雨披,咋咋呼呼道:“这不是谢家小朋友么?怎么淋成这样了?你爸妈又忙啊?来,阿姨带你回去!”
谢晚沅犹豫了一下,却被女人强硬地拽上了车。她转过头,顾奈看清了她的脸,是那天在街上遇到的邻居。
一路上,阿姨不住地碎碎念:“你那个爹妈实在太不负责了,我记得你平时上兴趣班,五点就回来了,这个点都八点了!你爹妈是有多忙?孩子都没空管?既然管不了,生下来做什么?”
男孩蜷缩在她的雨披下,忍着尴尬和痛苦。
阿姨方向一转,竟远离了别墅。顾奈起先还担心阿姨想拐孩子,却见阿姨把男孩领回自己家,拿出干净衣服给他换上,又跟他吹干头发。
“小胜啊,你在这里好好陪着小沅,我去煮饭啊。”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走出来,看见谢晚沅很是欢喜。两人坐在书桌前,热情的小胜跟内向的小沅介绍自己的玩具。
很快,阿姨的饭端上来了。
平平淡淡的家常菜,谢晚沅吃得很是开心。
然而他还没放下碗,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急促而粗鲁。阿姨上前开门,一个端庄贵气的女人怒气冲冲站在门口,一眼瞅见屋里的谢晚沅,冷声道:“你把我孩子带回来怎么不说一声?知道我有多着急吗?你这是犯法,信不信我去告你?!”
阿姨一听来了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还知道是你孩子啊,我还以为野生的呢!他一个人,站在雨里面淋着走回来,你们做大人的不会去接吗?没长腿吗?这乌漆嘛黑的,下着大雨,要不是我把他接回来,指不定出什么事呢!你俩到底多忙?啊?挣那么多钱,留着下辈子花吗?”
“你!”女人显然不是阿姨的对手,急匆匆冲里头喊道:“谢晚沅,跟我回去!”
谢晚沅慢吞吞站起来,挣扎地看了阿姨和小胜一眼,还是朝门口挪过去。
女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出来,恨恨道:“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跟这些不三不四的孩子玩,看我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哎你!”
阿姨正要发作,女人拽着小孩,头也不回钻进了轿车里,疾驰远去。
“啐!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遭瘟的男人还不是在外面包二奶!”
阿姨狠狠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