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倒下以后,受刑台的怨灵失去控制,瞬间躁动起来。刚才还站在队长这边的新娘们突然发力,三两下控制住怨灵,对顾奈道:“你快走吧。”
顾奈愣了一下,“你们......”
新娘道:“我们假意顺从他,也只是想窃取受刑台往生之法。此人谋算颇多,心思狡诈,自己的队员可以说杀就杀,并非山神最佳人选。”
原来是这样。
顾奈松了口气,道:“你们等我一下。”
他快步冲进洞里,将孱弱的阿水扶出来。
新娘们看见阿水,纷纷欣喜道:“大人,你没事?”
阿水脸上阴云密布,他伸手向顾奈腰间,果然摸到一片濡湿。顾奈此时脸色苍白,已经摇摇欲坠。
阿水连忙拖住他,咬牙道:“蠢死了!”
顾奈瞪着他,“还骂我?我是为了谁?”
阿水叹息一声,将他拥得更紧了一些,“你能这样为我,我很高兴,可我不想见你受伤。”
缓缓围绕的新娘们眼神逐渐暧昧。顾奈咳嗽一声,推开他,“我有分寸的,没有伤到要害,养几天就好了。”
阿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停顿了很久,才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艰难道:“你把伤养好,就下山去吧。”
顾奈怀疑自己听错了,“之前不是死活不让我走么?现在怎么又这么大方慷慨了?”
阿水没有理会他的调笑,认真道:“就这么短短半天,我恢复了很多记忆。没有恢复记忆前,我不想让你走;可恢复记忆后,我不得不让你走。想与你在一起是我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可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做。”
顾奈愣了许久,才说:“你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话,我竟有些感动。”
阿水殷殷期盼,“那你愿意留下来吗?”
“不愿意。”
阿水眼里的光黯淡下去,片刻后说:“没关系,没关系......”
顾奈被安顿在阿水的房间里,阿水则去后面的客房养伤。新娘们都回来了,尽心尽责地守护着两人。有个新娘懂医术,每天去山里采药。茂秀山是无人区,草木繁盛,因此珍惜药材很多。顾奈没两天就活蹦乱跳了。
这几天总也不见阿水身影,据新娘们说,他去料理后事了,队长的尸体和那些受刑台的怨灵都要处理。
顾奈走的那天,茂秀山聚积了许多天的阴云散了,璀璨的阳光将山顶罩成金色。
新娘们依依不舍,曾经充当司仪的新娘更是将他当弟弟看待,左右叮嘱着,让他在外面小心。
“小顾,我有个不情之请......”有位看起来很稚嫩的新娘道。
顾奈道:“你说。”
新娘道:“我本名叫水愿,是巴郎县罗门村沟门寨人士,我、我的母亲应该还在世上,你能帮我回去看看吗?”
顾奈冷静道:“你被献祭,你的家人脱不了干系。”
新娘红了眼眶,“不,我的母亲是被卖进巴郎山的,她神智全失,我怕父兄对她不好。”
巴郎一山叠着一山,其中多少腌臜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顾奈郑重道:“我会的!”
其他新娘也涌过来,纷纷托顾奈帮忙。
“我生前在祖宅前种了棵桃树呢,你帮我看看如今长多大了?”
“我呀,在我家东墙下埋了一罐子钱,你偷偷过去把它挖出来,自己用或者捐了都行,总之不能便宜那个畜生!”
“还有我还有我,我离家前,邻家的姐姐叫水桐,总是被夫家打得一身伤,你能去看看她如今怎么样了吗?”
顾奈抽出笔记本一一记好。记了一圈,还剩那位最年长的新娘。
顾奈看着她,“你有什么心愿吗?”
新娘思索了一下,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那些亲朋好友只怕都化作了尘土,也没什么未了的心愿。”
她最后说:“倘若你还有闲暇,请找到山下最权威的话事人,告诉他献祭新娘并不能得到山神眷顾,不要再杀人了。”
顾奈狠狠一震。这个愿望他并没有记在纸上,他想他哪怕忘记所有事,都不会忘记这个任务。
“你们能实现我一个心愿吗?”
“你说你说。”
“小泉弯有个小姑娘,她可能不知道山神庙在哪里,你们能接纳她吗?”
新娘们盈盈笑道:“那姑娘我碰见过,胆子小哩,放心吧,来了都是家人,我们会好好对她的。”
与新娘道别后,顾奈走出大殿,看见负手立在阳光下的阿水。
听到动静,阿水回过头,微微一笑,面色还有些不好,“要走了吗?”
顾奈站定在他身前,“是啊,那些姑娘们一人许了一个愿望,你呢,你有什么愿望吗?”
阿水深深看着他,半晌却说:“没有了。”
顾奈翘起唇角,“既然你没有,那你能完成我一个心愿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