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奈屏息凝神,悄声后撤。
猝不及防地,那个人张了口:“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顾奈并不理会,加快脚步后退。
女孩倏地转身,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我等你们等了好多天,等到同伴死去,等到弹尽粮绝,你们却始终不来。现在,又要抛下我吗?”
顾奈一愣。照片上,张锦的脸被掩埋在厚厚的帽子和口罩里,看不清楚。而眼前这位,留着利落的短发,皮肤白皙稚嫩,是单纯无害的娃娃脸,甚至看起来还有点天真。
年纪还很小,十七十八的样子。
上头传来的消息,张锦已经工作好多年,三十多岁。
顾奈定了定神,道:“你是张锦,对吗?”
女孩泫然欲泣地看他。
顾奈安抚道:“路上发生了很多意外,我们还折损了三名队员,又碰到了暴雨,实在不好意思。我马上会联系我的队友,他们会帮忙营救,带你下山。你先维持这个姿势,不要动,我跟你拍张照,上传给上面,这是流程!”
女孩果然乖乖站着,没有动。
顾奈迅速从贴身的包里掏出相机,对着女孩拍照。
女孩歪了歪头,面露疑惑:“相机可以上传东西?这里有信号吗?”
顾奈心惊胆战地看了眼空荡荡的屏幕,将相机收起来,胡诌道:“连的是卫星信号,这台相机是改装过的。”
女孩将信将疑,却没有再问。
顾奈在包里翻找,一边问:“你冷不冷,饿不饿啊,应该很久没吃东西了吧?我这里还有点存粮。”
女孩摇头,抱了抱自己,“我就是有点冷,风好大,你能给我点衣服吗?”
顾奈手一顿,他包里食物充足,就是没有衣服。
“那个,你等等啊,我马上联系队友。”
顾奈死死盯着女孩,拨通队长电话,“队长,我在小泉弯,这里有人需要救援!”
电话传来呲啦一声电流声,队长的声音有些卡顿:“我......不是说......呲啦——张锦已经找到了吗?你那边的人是谁?......赶紧回来!”
顾奈压低声音:“队长,你形容一下,你找到的那个人的穿着。”
队长顿了一下,缓缓道:“红绢帕——大红褂——云肩——红裙——红绣鞋——”
顾奈打了个激灵,抬头看,新娘站得端正笔直,白惨惨的小脸冲着他,鞋头是反的。
顾奈甩了甩脑袋,又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新娘纹丝未变,甚至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他后退一步,又顿住了,眼睁睁看着新娘朝他走来。
新娘的眼白部分已经被黑色取代了,睁着黑黝黝的眼睛,扯着红艳艳的嘴角,“那天,只有你看见我了。我好想跟你说说话,可是每次你都躲着我。我一个人好孤寂,想来找你,你身边那位又看得太紧了,让我近不了身......”
顾奈搜肠刮肚,终于想起,救起阿水的那天,他走过峭壁,转头瞥到的一抹鲜红。
新娘越靠越近,离他还有一个身位。顾奈甩出拐杖,抵住她:“行了,就站这儿,咱俩说说话。”
新娘表情空白了一下。
顾奈说:“我听说献祭新娘四年一次,为什么今年会有两个新娘?”
新娘持续空白中:“你在质问我?”
顾奈问:“你对受刑台有几分了解?”
新娘再度愣怔,显然想不到一个阳间的人也知道受刑台。她拧着眉,没答话。
顾奈道:“我实话告诉你吧。因为两个新娘的缘故,我们损兵折将,回去还要受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救下了一个不该救的人。你难道不好奇,队长明明都决定下撤了,还要我们四散开来找人的原因么?你猜猜另一个新娘去了哪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说,如果她现在死了,你把我推下受刑台,到了地方,我该替谁的命呢?”
“你敢!”新娘愤怒起来,阴森的五官扭曲成一团。
顾奈朝她逼近,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敢不敢,你可以试试。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替命应该是有条件的,将人诱骗至受刑台肯定是其中之一。我们这么多人,你却只敢挑我落单的时候动手,为什么呢?你应该很弱吧?还是说,我们队伍里,有让你感到恐惧的人?”
新娘气急败坏,用尖利的指甲抵住他:“不准动!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顾奈伸手,隔着衣服握住她的腕子,“我们联手吧!”
新娘一愣。
顾奈面露悲戚,“跟我相好的人都死了,现在队里的成员都在孤立我,我跟你一样,都是遭受抛弃之人,我恨他们!不如你与我联手,将他们骗到受刑台,你也能解脱,我也能报仇!”
新娘:“......就因为他们孤立你,你就要把他们都杀掉?”
顾奈生气:“你还什么都没做呢,不也被杀了吗?”
新娘暴怒道:“我跟你合作!这些人都该死!”
一人一鬼一拍即合。
新娘挥挥手,顾奈霎时就见前方的坦途坍塌,变作悬崖。他暗暗吁了口气,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不然真掉下去当替死鬼了。
两人往回走,顾奈的卫星电话又响了,是队长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