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一路向南而行,待到暮色四合,霞光消逝之时,终于吱呀一声停在了一座用木篱笆围成的小院前。
这小园子一看就是临时搭建的,做工并不精细,木栏上还支棱着根根毛刺,林一稍不小心便被勾住了裙摆。照着仇清也对于生活细节上吹毛求疵的在意程度,应当很少来这里。
院内有几间瓦房,看上去其貌不扬,但里面传出来的暖黄光亮和人声却有几分温馨的意味。
林一来这里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在原书中,仇清也除了处处作死给男女主上眼药外,还有一个主要成就——制毒。她不知从哪里掳来了一帮妙龄少女,专门替她制毒试药。书中并未描述试毒的过程,但评论区里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个毒妇是怎样天良尽丧、伤天害理的。
而林一读到此处时,除了对仇清也的道德谴责外,还伴有一点点改观——原主也不是纯纯无脑,还是有点手段的,比如说她一个娇生惯养,深闺里的小姐,竟然能想到成立一个小组织,来专门为她的害人大业研发药品。这放在现代,妥妥的科研团队啊。
不过作者对于这部分的笔墨不重,甚至相当潦草,是以林一来到这里这么久,都没有想起来这档子事。
直到方才在醉仙楼的饭桌上,听到雪芽提议去郊外躲避,她才突然想起,郊外好像是有着仇清也的一个制毒据点的。
这件事情太不光彩了,万一仇清也残害良善,或是有什么血腥场面,让人看见实在不妥,尤其是谢承南,林一绝对不想让他知道。
于是吃过晚饭她便借来了二黑赶马车,只说想起来之前在郊外置办过产业,很久没去了,来看看还在不在。
谢承南虽面露疑惑,却并未阻止或盘问,这让林一轻松不少。
站在门前,隐约能听见女子的笑语声在门内时隐时现。
林一心道奇怪。难道这些人被虐待傻了,怎么还能有说有笑的?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会不论看见什么场面都不要慌,自己会一一把这些烂摊子收拾好的,谁叫她占了人家这张皮呢!
林一抬起手,将那扇厚重斑驳的木门一推到底,门板撞到了屋内的木头桌子发出低沉的闷响。
笑声在门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系统:【恭喜宿主解锁隐藏剧情,该毒术专班后续将在宿主的反派之路上发挥巨大作用。】
……
整个房间没有隔断,没有遮挡,一通到底。
砖石地面上打着十几个通铺,几乎每个铺位上都坐着一名女子,或胖或瘦、或年幼或年长,她们听见门响声,齐刷刷地扭过头,看见来人后,又一个个噤若寒蝉。
林一却松了一口气。没有人扑上来撕了她,也没有人躲墙角或是翻窗户逃走,反应还算正常……是正常的吧?
林一摆摆手,笑容温和且灿烂:“大家晚上好呀!”
自然是没有人回复她这一声问好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唰地一下站起来,眼含畏惧地看着她。
行吧,还是怕她。不过也正常,这已经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林一走到房间当中,轻轻咳了一声,拿出了那套在马车上翻来覆去预演过许多遍的说辞:“近日我归家与父亲修习医术,颇有感触,尤其思及往日所作所为,罔顾诸位之意而强梏于此,实属不该,深感惭愧。今日特意来此,放诸位归家,以还自在之身。”说罢,林一深深鞠了一躬。
“……”
“……”
……
鸦雀无声。
只有雪芽诧异道:“小姐?”
林一尴尬地咳了一声,这也太中二了!
她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会想出这么烫嘴的台词的?一定是她太紧张了,光顾着写小作文了,完全没考虑到,这些都是无权无势的贫家女子,自己这么不讲人话的一番言语,能听懂就怪了。
“最近书读多了,读坏了脑子。我重讲一遍哈。”
“反思我之前的所作所为,没有征求大家的意见就强行把你们关在这里,简直太不是东西了。现在我改好了,决定放你们离开,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各找家人重聚,如何?”
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女子眼带惊恐地望着她,嚅嗫地问道:“仇小姐……您要赶我们走吗?”
林一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不是赶你们走,是放你们回家啊。”
女子悲凄道:“这有什么分别呀!”
这是什么意思?林一有点懵,难不成,这些人不想回家,而是待在这个大通铺里?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开口求情:“仇小姐,别赶我们走吧!
“仇小姐,是不是我做的不对,惹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