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姬娇笑闪避,纱袖却被刀锋划破,露出一截森白臂骨。她低头看了看,嗔道:“真粗鲁~把人家衣服都弄破了~”
嘴上调笑,手下却更狠。她十指连弹,数十点寒星暴雨般射来!顾小杰挥剑格挡,叮当声密如骤雨。
另一边,柳君瑶处境同样凶险。
她箭术虽精,可鬼姬的三道幻影真真假假,难以锁定真身。更麻烦的是,魔音不断干扰,她必须分心运功抵抗,出箭速度大减。
“妹妹~别撑啦~”一道白影掠过,鬼姬真身忽然出现在柳君瑶身后,素手按向她后心,“睡吧,睡着了就不累了……”
“君瑶小心!”张将军目眦欲裂,舍身扑来!
“噗——”
骨刃透胸而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
张将军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骨刃,喉头“咯咯”作响。他奋力转身,想看清偷袭者的面目——那是鬼姬的一道幻影,此刻正缓缓抽出骨刃。
“张……将军……”柳君瑶声音发颤。
张将军咧嘴,想笑,却涌出一口血沫。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战刀掷向幻影,嘶声道:“走……快走……”
刀穿过幻影,钉在地上。幻影消散,张将军缓缓倒下,眼睛望着天空,渐渐失去神采。
“张将军——!!!”周围亲卫悲吼。
柳君瑶呆呆看着那具尚温的尸体,脑海中忽然闪过父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那夜的雨,那夜的火,那夜撕心裂肺的痛……一切重演。
仇恨如岩浆般在胸中翻涌。
她缓缓抬首,眼中血丝密布,一字一顿:“你、该、死。”
弓弦震响!这一箭快得超越了视觉极限!鬼姬真身刚现,箭矢已至眉心!
“什么?!”鬼姬大惊,偏头急闪。箭矢擦着她脸颊飞过,带走一缕发丝,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竟敢……”鬼姬摸着脸颊,媚笑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杀意,“小贱人,我要把你炼成活傀!”
她双手结印,魔音陡然拔高,化作刺耳尖啸!周围士兵抱头惨叫,七窍渗血。柳君瑶也身形一晃,耳中流出鲜血。
可她没有退。
父亲死时,她退了。张将军死时,她还要退吗?
不退。
柳君瑶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灵台一清。她张弓,搭箭,这一次弓拉如满月,箭尖对准鬼姬,真气灌注箭身,箭镞竟泛起淡淡金芒。
“诛邪——!”
金箭离弦,所过之处魔音退散!鬼姬脸色剧变,身形急遁,可那箭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四妹!”宫老怪见状,舍了顾小杰,狼牙棒横扫,欲击落金箭。
“你的对手是我!”顾小杰岂容他援手?长剑化作惊鸿,直刺宫老怪后心!
前后夹击!
宫老怪陷入两难——若挡箭,必中剑;若防剑,则鬼姬危矣。
电光石火间,它做出了选择:狼牙棒回扫,砸向顾小杰!竟是要以伤换命,先解自身之危!
“铛——!”
剑棒相交,顾小杰被震退三步。而金箭已至鬼姬胸前!
鬼姬尖叫,素手连拍,在身前布下三重气墙。“噗噗噗——”金箭连破两重,在第三重前力竭坠地。
虽未中,可鬼姬已吓出一身冷汗。她怨毒地瞪了柳君瑶一眼,忽然尖啸一声,身形化作白烟遁走。
“四妹!”宫老怪怒吼。
“撤!”顾小杰当机立断,朝己方军阵厉喝,“全军后撤!交替掩护!”
再打下去,必全军覆没。
## 四、血色残阳
鸣金声起,人族军队开始有序后撤。
骷髅军欲追,可宫老怪看着退而不乱的敌军,又看了眼遁走的鬼姬,最终抬手制止:“穷寇莫追。”
它盯着远去的顾小杰,紫火跳动:“顾小杰……老夫记住你了。”
残阳如血,映照着遍地尸骸。
顾小杰率军退至五里外的高地,清点伤亡。这一战,南门一万五千人,折损近四千,张将军战死,校尉阵亡七人。
而战果呢?烧毁敌营部分,杀敌约八千——看似不少,可骷髅军总数近十万,这点损失伤不了筋骨。
更重要的是,鬼姬的五万援军到了。此消彼长,敌我差距进一步拉大。
“将军,”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哑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顾小杰望向羽关城方向。东门、西门的狼烟已熄,王屠夫和冯铁锤应该也已撤军。此战原计划是三门齐攻,一举破敌,如今看来……
“先回营。”他声音疲惫,“从长计议。”
回营路上,柳君瑶一直沉默。她脸上血污未擦,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顾小杰策马到她身侧,递过水囊:“喝口水。”
柳君瑶接过,却不喝,只是握着。许久,她低声道:“小杰……我们真的能赢吗?”
这个问题,顾小杰也在问自己。
他看着身后垂头丧气的士兵,看着远处骷髅军营寨中重新燃起的篝火,看着天边那轮血红的残阳。
“能。”他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柳君瑶转头看他。
“因为我们没有退路。”顾小杰望向南方——那里是羽关城,再往南是十三座城池,是百万百姓,“我们退了,他们怎么办?”
他收回目光,看向柳君瑶:“君瑶,你父亲为什么战死?张将军为什么拼上性命?不是为了求死,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活。”
柳君瑶眼眶红了。
“所以我们会赢。”顾小杰策马向前,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不是因为我们多强,而是因为……我们不能输。”
夜幕降临,寒星渐起。
这一战,他们败了。可战争,还未结束。
远处骷髅军营中,宫老怪望着手中那枚从张将军尸体上搜出的令牌,紫火闪烁:“传令,今夜犒军。明日……攻城。”
它望向羽关城,骨牙开合:
“破城之后,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