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这还没成亲呢,就互相夹菜了。”他小声嘀咕。
柳君瑶踢了他一脚:“吃你的饭。”
## 三
饭毕,已是深夜。
元老提出留宿的邀请时,张吉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不不不,我们还得赶路呢!”
开玩笑,在骷髅窝里过夜?万一睡着睡着,被拆了骨头熬汤怎么办?
顾小杰却有不同的考量。他看向林采采——这丫头虽然强打精神,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又看看柳君瑶,她脸色仍有些苍白,显然心魔反噬的伤害尚未完全恢复。
而他自己……连续六天不眠不休地赶路,刚才又经历一场激战,真气已耗去大半。
“前辈盛情,晚辈却之不恭。”顾小杰抱拳道,“那就叨扰一宿了。”
“小杰!”张吉急了。
“张吉,”顾小杰看向他,眼神平静,“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贸然夜行,若再遇埋伏,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有几分胜算?”
张吉语塞。
柳君瑶也开口:“住下吧。我也想看看……”她顿了顿,“这群骷髅,究竟是不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这话说得很轻,但顾小杰听出了其中的决绝。他知道,柳君瑶需要时间观察、确认。而这里,或许能找到答案。
元老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也不点破,只吩咐手下带路。
穿过一条蜿蜒的甬道,四人来到另一个溶洞。这个洞比大厅小些,却更精致——洞壁镶嵌着发光的萤石,地面铺着干燥的茅草,最引人注目的是洞中央那四张玉床。
玉床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张吉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惊讶道:“咦?看着冰,摸着却是温的?”
带路的骷髅兵——他自称“阿七”——恭敬地解释:“这是千年寒玉所制,表面寒凉,内蕴温润。躺卧其上,可安神静心,对修炼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玉床原是冥王寝殿之物,寻常弟兄不得擅入。今日元老特意吩咐,将几位贵客安置于此。”
“冥王?”顾小杰捕捉到这个称呼,“是……元婴?”
阿七眼眶中的蓝焰跳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了:“那是篡位的伪王!我们效忠的,是被封印于此的原冥王——也就是元老。”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
顾小杰想起闲云道长曾说过的话——千年前,天绝圣君封印了作乱的冥王,三界才得享太平。难道……
“元老就是当年被天绝圣君封印的那位冥王?”他问。
阿七点点头,又摇摇头:“此事说来话长。元老与天绝圣君一战,实是中了奸人挑拨。真正祸乱三界的,是元老的弟弟元婴——他趁元老被封印,窃取了冥王之位,如今在冥界倒行逆施,纵容手下祸害人间。”
信息量太大,顾小杰一时消化不过来。
柳君瑶却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六年前在古战场袭击我们的骷髅军,是元婴的手下?”
“正是。”阿七肯定道,“元老被封印于此三百年,麾下只有我们这些誓死追随的老部下。那些在外作恶的,都是元婴的爪牙。”
柳君瑶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张吉小心翼翼地问:“瑶瑶,你……信吗?”
许久,柳君瑶抬起头,眼中神色复杂:“我不知道。但我愿意……给他们一个证明的机会。”
这已是她最大的让步。顾小杰心里明白,能让被仇恨煎熬了六年的柳君瑶说出这句话,有多不容易。
阿七退下后,四人各自选了玉床。
张吉躺在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别说,这床还真不错。要是能搬走就好了……”
“搬走?”柳君瑶冷笑,“你试试看,元老不把你骨头拆了。”
“我就说说嘛……”
两人又开始斗嘴。顾小杰躺在玉床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温润气息,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撑着没有睡,而是看向林采采。
少女侧躺着,面朝他这边,眼睛睁得大大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采采,”他轻声问,“怕吗?”
林采采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点。但是……”她顿了顿,“元老救我的时候,真的很温柔。他让一个骷髅姐姐照顾我,给我熬安神汤,还陪我说话。那个骷髅姐姐说,她们已经三百年没伤害过人类了。”
三百年的与世隔绝,三百年的坚守。
顾小杰忽然明白了元老眼中那份沧桑从何而来。
“睡吧,”他说,“今夜,应该是安全的。”
林采采“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但她的手从玉床边沿伸过来,轻轻握住了顾小杰的手。
温软的触感传来。顾小杰微微一怔,没有抽开。
洞顶的萤石散发着柔和的光。张吉的鼾声渐渐响起,柳君瑶的呼吸也趋于平稳。
顾小杰却久久不能入眠。
元老、元婴、天绝圣君、闲云道长……这些名字在他脑中盘旋,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似乎正站在网的中心。
还有采采……
他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不是兄妹之情,不是朋友之义,而是某种更深沉、更炙热的东西。
六年前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而他,也必须要更强,才能保护她,保护所有人。
夜深了。
洞外隐约传来骷髅兵巡逻的脚步声,整齐而规律,像是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明天,元老会说些什么?
顾小杰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踏出天绝圣庐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卷入了一场跨越千年的棋局。
而这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