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信你?”柳君瑶追问。
“就凭——”元老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洞穴深处,“若真是我们杀了你父亲,今日你们掉入此地,老夫大可不必现身,任凭机关将你们绞杀便是,何须多此一举?”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姑娘,仇恨如烈火,烧人先烧己。你父亲若在天有灵,定不愿见你被仇恨蒙蔽双眼,失去判断是非的能力。”
这话说得恳切,柳君瑶咬着嘴唇,没再反驳,可眼中的戒备丝毫未减。
张吉适时打圆场:“那个……元老前辈,您刚才说闲云道长让您留意我们,是怎么回事啊?”
“此事说来话长。”元老转身,“随我来吧,边吃边说。”
## 三
洞穴深处别有洞天。
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大厅。洞顶垂着钟乳石,石尖凝结着散发柔光的水晶,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大厅中央摆着石桌石凳,角落里有简易的灶台,壁上还凿出一个个小室,像是居所。
最让人惊讶的是,这洞里居然有流水——一道清泉从岩缝中涌出,顺着人工开凿的水槽流淌,最后汇入一个小池。池边种着些发光苔藓,还有几株顾小杰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这里……是你们的老巢?”张吉目瞪口呆。
“是家园。”元老纠正道,“我们在此居住,已有三百年了。”
三百年!顾小杰心中暗惊。能活三百年的骷髅,修为至少也在五千年以上。
阿骨端来食物——竟是烤熟的菌菇和某种根茎,还有一壶清茶。菌菇烤得恰到好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山中无岁月,只有这些粗陋之物,委屈几位了。”元老示意他们坐下。
张吉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道了声谢便大快朵颐。顾小杰和柳君瑶却没什么胃口,只象征性地吃了些。
“前辈,”顾小杰放下筷子,“您方才提到闲云道长……”
元老呷了口茶——骷髅喝茶的场景着实诡异,但他动作优雅,竟有几分文人风范。
“六年前,闲云突然来访,说在古战场救下三个孩子,其中一人身负天绝圣君传承。”他看向顾小杰,“说的便是你了。”
顾小杰心头一跳:“道长还说了什么?”
“他说,天绝圣君传承现世,三界将有大变。让我留意你们,若你们来到此地,能帮则帮。”元老顿了顿,“他还说……你们中会有一个医术超群的小姑娘,让我务必护她周全。”
林采采!
顾小杰猛地站起身:“前辈!您见过采采?她在哪里?”
“别急。”元老示意他坐下,“那姑娘确实在此,且安然无恙。”
他指了指大厅侧面一个较小的洞穴:“她受了些惊吓,服了安神药,正在休息。”
顾小杰长舒一口气,悬了六天的心终于落地。柳君瑶也明显放松下来,紧握刀柄的手松开了。
“到底怎么回事?”张吉嘴里塞着菌菇,含糊不清地问,“采采怎么会在您这儿?”
元老缓缓道出经过。
原来,六天前,两个黑袍魔妖掳着昏迷的林采采逃至此山,恰被外出巡逻的骷髅兵撞见。元老认出林采采身上有天蚕金衣——那是闲云道长的宝物,便下令拦截。一场激战后,魔妖重伤逃遁,林采采被救下。
“那俩魔妖修为不低,皆有四千年道行。”元老道,“若非它们先前已受伤,我手下儿郎未必拦得住。”
顾小杰看向张吉。张吉低下头,小声道:“是我没用……”
“不怪你。”元老摇头,“那两个是黑风岭‘影刃’部的高手,专司刺杀掳掠,你能从它们手中逃生已属不易。”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那位小姑娘,倒让老夫刮目相看。”
“采采她……做了什么?”柳君瑶问。
元老眼中金焰跳跃,似有笑意:“她被掳时虽昏迷,醒来后却不哭不闹,反倒借着治伤的机会,与我手下医官探讨医术。这几日,她已将我洞中十七种草药特性摸清,还改良了三副伤药配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李光荣药略》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顾小杰听得既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采采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遇事只会哭鼻子的小丫头;心疼的是,她定是强忍着恐惧,用医术来保护自己。
“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顾小杰郑重起身,深鞠一躬。
“不必多礼。”元老摆摆手,“闲云所托,老夫自当尽力。更何况……”
他看向顾小杰,金色火焰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天绝圣君传承者,本就该是我冥鬼界的朋友,而非敌人。”
这话意味深长。顾小杰正要细问,侧面洞穴里传来窸窣声响。
一个纤细的身影扶着洞壁,摇摇晃晃走出来。她穿着那身天蚕金衣,长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像暗夜里的星子。
“小杰哥哥?”林采采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似的,“真的是你?”
下一秒,她推开扶她的骷髅兵,跌跌撞撞扑进顾小杰怀里,眼泪再也止不住:“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顾小杰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颤抖的身体,六天来的焦虑、愤怒、自责,在这一刻化作一声叹息:“没事了,采采,没事了。”
柳君瑶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林采采的背。张吉挠挠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个……采采,对不起啊……”
林采采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张吉,忽然“扑哧”笑了:“张吉哥,你下巴的伤还没好呢,我待会儿给你换药。”
这一笑,冲散了所有阴霾。
元老静静看着这一幕,金色火焰温柔地燃烧。许久,他轻声道:“年轻真好啊。”
他站起身,竹杖点地:“几位今夜就在此休息吧。明日,老夫有些话要与小友单独说——关于天绝圣君,关于三界石,也关于……你身上那股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力量。”
说完,他转身走向洞穴深处,白袍在磷光中渐行渐远。
顾小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但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林采采,又看了看身边的柳君瑶和张吉。
至少今夜,他们安全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