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吉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出了他苦练六年的身法“流云步”。身形如云似雾,瞬间摆脱纠缠,挡在林采采身前,硬生生用后背接了黑袍怪一爪。
“噗——”
鲜血飞溅。张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却死死护住林采采,一步不退。
“张吉!”林采采惊叫。
“快跑……”张吉咬牙道,嘴角渗出血丝,“去找小杰……”
他再次结印,这一次,掌中莲花不再柔和,而是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九片花瓣脱离花托,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九道白色流光,以刁钻的角度射向两个黑袍怪!
这是“莲华九转”的杀招——九转莲杀。
两个黑袍怪显然没料到这少年还有如此后手,仓促间挥爪格挡。花瓣与鳞甲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一次,鳞甲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该死!”受伤的黑袍怪暴怒,不顾伤势扑了上来。
张吉已经力竭。刚才那一击抽空了他大半真气,此刻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还是死死挡在林采采身前,像是扎根的树。
“张吉……”林采采泪流满面,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那是她配制的“迷神散”,原本用来麻醉野兽采药用的。
她拔开瓶塞,朝着扑来的黑袍怪奋力一撒!
白色粉末漫天飞舞。黑袍怪猝不及防,吸入一大口,动作顿时僵住,眼神涣散。
机会!
张吉强提最后一口气,掌中凝聚出最后一片莲瓣,狠狠刺入黑袍怪胸口鳞甲裂缝!
“嗷——!”黑袍怪发出凄厉惨叫,倒地抽搐。
可另一个黑袍怪已经缓过劲来。他见同伴倒下,眼中红光大盛,竟不再攻击张吉,而是直接抓向林采采!
太快了!
张吉想要阻拦,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利爪扣住林采采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放开她!”张吉嘶吼,挣扎着想爬起来。
黑袍怪冷笑,另一只手凌空一抓,张吉如遭重击,再次吐血倒地。
“小子,今天饶你一命。”黑袍怪提着挣扎的林采采,转身没入山林,“告诉你的同伴,这丫头我们带走了。想要人,来黑风岭!”
声音渐远,人影消失。
张吉趴在溪边,拳头狠狠砸在地上,鲜血混着泥土,模糊一片。
“采采……”
他咬着牙,用尽力气爬起来,踉跄着朝竹筏的方向走去。
要回去。
要告诉顾小杰。
要把她救回来……
一定。
## 四
夕阳西下时,张吉终于撑回了天绝圣庐。
他浑身是血,脚步虚浮,几乎是爬着进了院子。正在院子里擦拭长刀的柳君瑶第一个看见他,手中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张吉?!”
她冲过来扶住他,触手一片湿热——全是血。
“怎么回事?!”柳君瑶的声音在发抖。
张吉抓住她的手臂,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失血过多加上真气耗尽,他已经到了极限。
“采采……被……抓走了……”
说完这句,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柳君瑶脸色煞白。她将张吉扶进屋里,匆匆处理了伤口,喂下林采采配制的保命丹药,然后冲向后山。
顾小杰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
湖心岛上,他盘膝而坐,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真气在体内奔腾如江河,正朝着“灵器”境的壁垒发起冲击。
“小杰!”柳君瑶的声音穿透湖面,“出事了!”
顾小杰猛地睁开眼。金光散去,他纵身跃过湖面,落在柳君瑶面前,神色凝重:“怎么了?”
“张吉重伤回来了。”柳君瑶声音发紧,“他说……采采被魔妖抓走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小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沉默了三息,然后转身走向竹屋。
步伐很稳,可柳君瑶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竹屋里,张吉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看见顾小杰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顾小杰按住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说清楚,怎么回事。”
张吉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他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偷溜出去,到溪边遇袭,再到林采采被抓。
每说一个字,顾小杰的脸色就冷一分。
等张吉说完,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顾小杰开口:“黑风岭?”
“他们……是这么说的。”张吉哽咽道,“小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她出去……”
顾小杰没有责骂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漫天晚霞。六年了,他以为他们已经足够强大,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原来还是不够。
“收拾东西。”他转过身,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更加坚硬,“明天一早,出发去黑风岭。”
柳君瑶点头,没有多问。
张吉挣扎着下床:“我也去!”
“你伤没好,留下。”顾小杰不容置疑。
“不行!”张吉红了眼睛,“采采是因为我才被抓的,我必须去!”
顾小杰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
夜色渐深。
顾小杰一个人站在湖边,望着漆黑的湖面。六年了,采采那丫头从十岁长到十六岁,从小跟屁虫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总爱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地喊“小杰哥哥”;她会在他练功受伤时,笨手笨脚地给他上药;她会采来山花,悄悄放在他窗前……
他答应过要保护她的。
答应过她父母,答应过先生,答应过自己。
而现在,她被抓走了,生死未卜。
顾小杰缓缓握紧拳头。掌心传来刺痛,那是指甲嵌入皮肉的痛,却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采采,”他对着夜色轻声说,“等我。”
湖面起风了。
六年平静的修行岁月,到此结束。
前方的路,注定鲜血淋漓。
但有些路,必须走。
有些人,必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