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碰撞的锐响在林间炸开,火星在夜色中迸溅如雨。
柳族长喘息着后退两步,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滴落。他扫视四周——原本百余人的队伍,此刻还能站立的已不足五十。族人们浑身浴血,背靠着背勉强支撑,而骷髅兵的数量仍在增加,那些从腐朽棺木中爬出的白布怪物,正源源不断地从密林深处涌来。
更可怕的是那口最大的棺材。
它横在战场中央,比其他棺木大上整整一倍,棺身蒸腾着浓稠的黑雾,腐臭气味几乎凝成实质。方才那一撞,柳族长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胸骨处传来阵阵刺痛。
“爹!”柳君瑶挥剑斩断一具骷髅兵的脖颈,急切地想要冲过来,却被三名白布骷髅死死缠住。
“别过来!”柳族长喝道,强撑着站起身。
棺盖缓缓滑开。
最先探出的是一只骨手——不是寻常骷髅那种灰白色,而是泛着金属般的暗沉光泽,关节处有细微的黑色纹路。紧接着,整个骨架从棺中直立而起。它比普通骷髅兵高出一个头,身上没有缠绕任何布条,每一根骨头都裸露在外,在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颅。
眼窝深处跳动着两簇幽绿色的火焰,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旋转。它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仿佛在适应这副躯体。
“修炼到金器阶段的人类。”骷髅怪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倒是难得。”
柳族长握紧刀柄,体内灵力急速运转。他修炼三十年才踏入金器境界,理论上足以对抗两千年道行以下的妖物,可眼前这东西给他的压迫感,远不止这个层次。
“你是什么东西?”柳族长沉声问道。
骷髅怪低笑:“守墓人。这片古战场沉睡了三千年,我是第一批葬在此地的将士之一。”它抬起骨手,指向柳族长身后的族人,“你们闯入禁地,惊扰亡者安眠,按古律——当以血肉祭祀。”
话音未落,骷髅怪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柳族长瞳孔骤缩,本能地横刀格挡——
“噹!”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林间。骷髅怪的拳头砸在刀身上,恐怖的力道让柳族长双腿陷进泥土三寸。他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刀身却仍在一点点被压向自己的脖颈。
“就这点本事?”骷髅怪眼窝中的绿焰跳动,带着明显的嘲弄。
柳族长暴喝一声,体内灵力爆发,强行震开骨拳,借势旋身一记横扫。刀锋划破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结结实实地砍在骷髅怪的肋骨上。
“噹噹噹!”
三声连响,火星四溅。
柳族长踉跄后退,虎口崩裂的伤口更深了,鲜血染红了整个手掌。他骇然看着骷髅怪——那骨架别说断裂,就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没吃饭吗?”骷髅怪歪了歪头,“再给你一次机会。”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柳族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这是他踏入金器境后领悟的绝技——将全身灵力压缩至一点,爆发出超越极限的一击。但代价是,一击之后,他将彻底虚脱。
顾不了了。
他睁开眼,眸中有金光流转。双手握刀,缓缓举过头顶,刀身开始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连远处缠斗的骷髅兵们动作都慢了一瞬。
“斩!”
刀光如银河倾泻,化作一道匹练般的白色弧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横切而过——目标是骷髅怪的脖颈。
这是柳族长此生最强的一刀。
骷髅怪竟真的不闪不避,任由刀光斩在颈骨上。
“铿——!”
刺耳的锐响中,骷髅头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无头骨架仍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柳族长单膝跪地,用刀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眼前阵阵发黑。
“成……成功了?”远处的柳君瑶惊喜地喊道。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颗落地的骷髅头,竟缓缓漂浮起来,眼窝中的绿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了。“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头颅开口说话,声音中带着戏谑。
在柳族长惊骇的目光中,头颅重新飞回骨架颈项,轻轻一扣,严丝合缝。骷髅怪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现在,该我了。”
柳君瑶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眼睁睁看着骷髅怪一步步走向虚弱的父亲,骨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那架势,是要直接捏碎父亲的喉咙。
“住手!”她尖声叫道,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三具白布骷髅同时扑来,她挥剑如风,斩断一具的腿骨,踢碎另一具的肋骨,却被第三具死死抱住腰身。情急之下,她反手一剑从自己腋下刺出,剑尖穿透身后骷髅的脊柱,可那东西仍不松手。
“君瑶别过来!”柳族长嘶声喊道,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双腿发软。
骷髅怪已经走到他面前,骨手探向他的脖颈。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双脚狠狠踹在骷髅怪的后背脊椎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骷髅怪整个身体向前扑去,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小树才停住。尘土飞扬中,顾小杰稳稳落地,左手持刀,右手握剑,挡在柳族长身前。
“干爹,没事吧?”他头也不回地问道,眼睛死死盯着重新站起的骷髅怪。
柳族长愣了一瞬:“小杰?你……”他记得顾小杰一直在战场另一侧,距离这里至少有三十丈,怎么可能瞬间赶到?
顾小杰自己其实也懵。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干爹遇险,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冲过来了。而且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
“又来一个送死的。”骷髅怪转过身,骨架上沾满泥土,却毫发无损,“刚才那一脚力道不错,总算有个像样的。”
顾小杰握紧刀剑,手心里全是汗。他不是傻子,干爹金器境界的全力一击都伤不了这东西,自己凭什么?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把老骨头了,嘴还挺硬。”顾小杰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待会儿我把你拆了炖汤,给兄弟们补补身子。”
这话说得柳君瑶差点笑出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可不知为何,紧绷的心弦竟松了一点点。
骷髅怪似乎也被这无厘头的话噎住了,眼窝绿焰跳动两下,才冷声道:“牙尖嘴利。”
它动了。
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几乎是眨眼间就跨过三丈距离,骨拳直轰顾小杰面门。拳未至,拳风已压得顾小杰呼吸一窒。
躲不开!
顾小杰本能地交叉刀剑护在身前——
“轰!”
拳头砸在刀剑相交处,恐怖的力量让顾小杰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三根树枝,最后背脊重重砸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树叶簌簌落下,他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小杰!”柳君瑶终于挣脱纠缠,冲向顾小杰跌落的方向。
骷髅怪却不给她机会,身形一闪就拦在前路,骨手抓向她的脖颈。柳君瑶急刹脚步,挽弓搭箭一气呵成——“嗖!”
羽箭破空,直射骷髅怪眼窝。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弱点。
骷髅怪却只是偏了偏头,箭矢擦着头骨飞过,钉在后面的树上。它似乎被这精准的一箭惹恼了,骨手改抓为拍,一掌扇向柳君瑶侧脸。
这一掌若是拍实,柳君瑶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千钧一发之际,顾小杰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两者之间。他用后背硬抗了这一掌,同时右手长剑反撩,刺向骷髅怪的下颌。
“砰!”
顾小杰喷出一口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却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落地时单膝跪地,又滑出一丈多远,犁出一道深沟。
“咳咳……”他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有血沫溢出。后背火辣辣地疼,肋骨恐怕断了好几根。
但骷髅怪的动作也停住了。
因为顾小杰那随手反撩的一剑,竟在它下颌骨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虽然只有发丝粗细,长不过半寸,但确确实实是伤痕。
骷髅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骨手,又看向顾小杰,绿焰剧烈跳动:“你……伤到我了?”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不是愤怒,而是难以置信。
顾小杰也愣住了。他看看自己手中的剑,普通铁剑,刚才那一击甚至没用多少力气,纯粹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
为什么干爹全力斩击都无效,自己随手一剑却能留下痕迹?
“有意思。”骷髅怪缓缓转身,彻底放弃了柳族长和柳君瑶,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顾小杰身上,“你身上,有古怪。”
战场另一侧,王屠夫、冯铁锤和李锐三人背靠背站立,周围是层层叠叠的白布骷髅。
王屠夫的双刀已经卷刃,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最深的一处在左肩,深可见骨。他啐出一口血沫:“他娘的,这些东西杀不完吗?”
冯铁锤的铁锤砸碎一具骷髅的头颅,喘着粗气道:“棺材里还在往外爬……这鬼地方到底埋了多少死人?”
李锐的剑术是三人中最精妙的,此刻却也到了极限。他的右臂在微微颤抖,虎口早已裂开,鲜血浸湿了剑柄。“不能这么耗下去。”他低声道,“族长那边情况不对,我们得杀过去汇合。”
“怎么杀?”王屠夫苦笑,“你看前面。”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通往柳族长所在方向的路上,至少堵着四五十具骷髅兵,而且那口最大的棺材周围,黑雾越来越浓,隐约又有新的棺材从土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