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从刚刚的餐厅前开过。落地玻璃窗像相框一样,把里头面容姣好的男男女女展示,中心的位置,是一对背影。
陈玄在闵金瑛的左手边,整个上身侧着面向闵金瑛,侧脸线条流畅皮肤光滑,肆无忌惮地看着闵金瑛。
如果是闵金瑛选,一边是陈玄,一边是他。肩不能抬手不能提,被人推两下都会站不稳的他。
洪宇低头,盯着手里的魔方,仍锐利的边角陷进肉里,血珠渗出来。
洪宇再抬头,眼前模糊的画面重新清晰,可窗玻璃上只有他自己的脸,还有脸上的疤痕。
落地玻璃窗展示的画面已经向后飞去,六人桌,五人坐。岑惟新走回来,坐在闵金瑛右手边,重新加入这饭局。
岑惟新刚坐下,陆云蓁就问:“怎么这么久?”
岑惟新的目光在闵金瑛和陈玄之间转了两回,摆摆手说没什么,身旁服务生正好来上菜,他自然而然地把陆云蓁和自己的两份牛排接过去切,手上功夫不停,嘴上三两句岔开了话题。
“闵金瑛,你在和王怀钦的官司下个月开庭,事情还顺利吗?”
闵金瑛把头点了点,拿起水喝了口,没有说话。
“进度够快的。不过这么小半年来,因为闵洪……”陆云萍话说到一半,看了闵金瑛一眼,把名字跳过去,“反正王怀钦现在在生意场上也算不好过了,做事不干净,还闹出这么大一件人命案来。”
指桑骂槐,岑惟新切牛排的刀都往前冲了半寸,笑也僵硬,手腕动了动让服务生给几个杯子添水。他嘴角抽一抽:“有道是烂船也有三千钉。”
陆云萍冷哼一声。
闵金瑛偏头看服务生,直接开口:“怎么换人了?刚刚那个呢?”
岑惟新刚重新拿起的刀叉又顿住。
服务生一瞬有些无措:“您问的是?”
“刚刚那个住着拐杖的服务生呢?”闵金瑛追问不休。
岑惟新抬头:“也不容易,可能回去休息了吧,伤成那样还要拄拐上班。”
陈玄手中的黄油刀也放下,把手里装点完毕的华夫饼递到闵金瑛手边:“拄拐上班的服务生?”
“噢,就刚来点菜下单的那个,拄着个拐,连菜单都拿不稳。”陆云萍补充几句,捏着牛排刀的手托住下巴,“个儿挺高的,看眉眼是个混血,中文倒还挺流利的,也没什么口音。”
服务生笑着摇摇头:“我们应该没有这样的员工?”
“金瑛……”
闵金瑛回头,目光从陈玄的脸,落到他推过来那只小碟中心的华夫饼上。
闵金瑛一声不吭,推开那只碟子,双手把椅子往后推,站起身就往餐厅后头走,沿着刚刚岑惟新和那个服务生走过的路,推开遮挡视线的植物,撞开前院□□中间的木门。
服务生冲出来:“女士,这里是后厨,您在找什么?”
“有个住着拐杖的服务生呢?在哪里?”
“女士,我们没有……”
“刚刚明明就有一个,他……”
闵金瑛话没说话,手臂被人从后一拉,身体转过去,差点撞上陈玄的胸膛。
陈玄低头看着闵金瑛,看她眼眶红红,刚在喉咙里滚的话突然就堵住说不出来了。
闵金瑛深深呼吸,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把陈玄握着自己肩膀的手推开。
沉默大摇大摆地占据两人周围的空气。身后的服务生也是不知所措,还是闵金瑛先挥挥手,说了句不好意思,让服务生去继续忙工作。
“回去吧,是我看花眼了。”
闵金瑛拍拍陈玄的肩膀,推门要往回走,可步子还没迈出去,手腕又被陈玄从后拉住。
“如果当时在越南,我没有听洪宇的安排分两路,没有去找文墨去找苏川芍找警方,而是和他一起直接带着安保去找你。你说会不会是我,不是他?要是死的是我,你会不会也为我这么难过?能不能也这么上天入地地找我?”
闵金瑛回头,一双眉毛拧紧,反握住陈玄的手:“乱说什么?那是人命。你说这种话想过你爸妈没有?”
陈玄别开脸,一句“对不起”说得不情不愿。
闵金瑛沉默几秒,推开陈玄的手:“我明天还要飞趟云南,大马这边的事情你收尾,忙完就苏川芍说一声,休个假回北京看看你爸妈,过阵子再回悉尼去吧。”
陈玄把头一点,跟着闵金瑛往回走。
“你又去云南?去探望你保镖的家属?”
“嗯,王怀钦的案子要开庭了,我想接他们去旁听。杀人凶手伏法,不管判多久能不能判,被害人家属能亲眼见到是好事,早点有个了结,希望他们也能早点走出来。”
陈玄脚步停住。闵金瑛的也一样。
那你能吗?
问题没被问出来,可横在脚步和脚步之间。
她转身,跟陈玄对视。
“慢慢来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