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扣的那批集装箱什么时候才能放行,海关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政府关系已经在加紧找人问了,只是那边一直不松口。另外……”
闵金瑛揉了揉眉心,控制一阵阵眩晕感,扶着办公室的门把手没有用力推:“说吧。”
秘书把iPad递过来,上面文件已经打开展示在屏幕上:“这几家公司的货款一直收不回来,刚刚超过60天的严重逾期,但因为都是大单,数额巨大,赵总监汇报上来,需要您看看是提坏账准备停止催收,还是让法务部介入。”
闵金瑛拿过来扫了一眼名单,越往下看心越沉。
“跟赵祈恒说,这几个,停止催收。其余这些走正常流程继续,过了90天之后再不还就停止催收,暂时不要让法务部动。”
秘书点头称是,先闵金瑛一步把办公室的门推开,侧身让开路。
“闵总,等会儿和陆总的会要不要改期,您脸色不太好,先休息下?”
闵金瑛摇摇头。一阵眩晕感又涌上来,她闭上眼,原地等了两秒:“不用。”
秘书还想再说什么,闵金瑛摆摆手:“帮我倒杯冰水,急救药箱有阿司匹林吗?”
“我去买。”
闵金瑛开口想说谢谢,可眼前又有些发晕。她吞咽一下把恶心压下去,带上办公室的门,坐进扶手椅上直接往后瘫下。
屋漏偏逢连夜雨。
真是他大爷的该死。
一开始只是马来西亚被扣了一条船。南北两家闵氏海运已经提前响应,业务维|稳客户,公关联络媒体和政府关系,法务推流程把货先弄出来交付,可却还是来不及。
波兰、马拉……好几条货船成百上千万的货被海关无理由查扣,却怎么也问不出个能解决的原因来。逾期赔款、货和船滞留港口的赔偿,真金白银流水一样地送出去,可进来的钱呢?
想起这个闵金瑛的头就更痛。
刚刚秘书给的名单里头,好些都是长年累月合作的大客户,逢年过节她都会主动上门去问候的那种。其中背景强硬的更有好几个。要是真打官司要钱,等钱真要到手了,以后的生意也就没得做了。
而且诉讼的时间和金钱成本……闵金瑛即便是心算粗略估计,都知道这不是当前两家闵氏海运能承担得起的,即便是甚至整个闵氏集团也未必。
更何况现在还有好几个国家的海关压在头上,闹起来舆情更是不可控。
除了当作坏账自己打落牙齿和血吞,眼下没有任何办法。花团锦簇时是万事好商量,到了这种关口上不落井下石都是道义。
混蛋混蛋。
都他大爷的是混蛋!
要是上年年末没有开澳洲的航线,眼下或许还有钱。要是没有洪宇王怀钦,或许……
算了。
闵金瑛在头疼和眩晕之中制止住这个想法。
没有或许,最后是她落的子,后悔是最没用的事。眼下,眼下才是最重要的。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撑过去才是最重要的。花团锦簇时她丢下闵氏集团走或许可行,可现在四面楚歌的时候弃车保帅,她自己闵氏海运的生意都未必能保得住。不行,要撑过去,一定可以撑过去。
办公室的门从外被推开,秘书拿着一杯冰水进来,放在桌面。
“药等会儿送到,您稍等一会儿,先喝……”
“小潘,闵氏在深圳的房产,你帮我梳理一下给赵祈恒,先抵押出去几套。”
秘书抿着嘴唇,以问代答地确认:“除了您名下蛇口的那套,和怡福花园,全都要吗?”
闵金瑛没抬眼,伸手把冰水拿过来灌下大半杯,玻璃杯杯底往桌面一敲:“对。还有我名下的车,你找连湘,看她要留下哪几台,其余也一起抵押出去。即便跟中陆集团合作顺利,业务重新上正轨还需要一段时间,逾期赔偿和滞港费杂七杂八的还等着用钱。”
“闵总……”
桌面的手机震动,秘书适时闭嘴。
闵金瑛一看屏幕,又是王怀钦。上次她把越南港口的档期直接送掉也没给他,王怀钦就一个屁没放,到现在又要来搞什么鬼。
“按我说的做,你先出去吧。”
闵金瑛挥挥手让秘书出去,看着门关上,才把响了半天的手机拿起来,咬咬牙,直接开功放,她双手脱力搭在椅子扶手上。
“又有何贵干啊,我的王哥。”
那头王怀钦的声音还跟以前一样儒雅和从容,三分柔四分笑,从手机的扬声器传出来。
“阿瑛,没什么可以让王哥帮你一把的吗?”
闵金瑛冷笑:“哪儿敢啊?王哥哪次不是冲要我的命来的,这价格太高,我付不起。”
王怀钦沉默了几秒:“阿瑛,当年的事是我错了。如果我知道闵金玺那么狠心派人害你,我一定不会帮他。他跟我说的,他只是想要你回闵家来,如果你回闵家来,我们就能在一起,我……”
“王怀钦,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你当年怎么做的你我一清二楚,我没兴趣知道当年你怎么想的,你现在要什么就直说,我忙着呢,没工夫陪你追忆往昔。”
冷言冷语砸过去,王怀钦那边又是长久沉默。
闵金瑛睁开眼,伸手要把电话挂断。
“我可以帮你。被海关扣住的货,我会帮你弄出来。而且洪宇的事……。”
闵金瑛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收回来:“你要什么?”
“你手上越南港口所有的股份,还有那几个越南港口的经营权。”
闵金瑛眨眨眼睛,看清楚屏幕上头王怀钦三个大字。她回答:“你做梦。”
王怀钦:“货一天不出来,你就要交一天的逾期赔偿和滞港费,你手上的钱全都砸在澳洲,你拿什么交?你要是现在把港口股份卖给别人,会立刻墙倒众人推。闵氏集团更不会让你好过,你手上哪一家闵氏海运都不会好过。我只要越南港,我还会帮你解决一切问题,这对你,对你自己闵氏海运来说是损失最少的选择。”
眩晕感一阵一阵涌上来,更裹挟着恶心,在肠胃里翻江倒海。
闵金瑛吞了一口冰水:“我还是那句,你做梦。我宁可把股份送人,撒大海里喂鱼,也不会给你。”
“闵金瑛!”
“小闵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