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越南港口停泊位的分配惯例，这批停泊位要么公开竞拍，要么被其他竞争对手私下换走，即便闵金瑛手上有股份，可偏偏这个港口没有独家经营权，只能按规章办事。

闵金瑛轻轻啧了一声：“之前和我们的船一起报备，没拿到档期的公司，都有哪些？如果没有大的竞争对手，直接做个顺水人情送出去。”

会议室里头一个部长把整理好的名单投到屏幕上，闵金瑛一条一条往下看，“先看下个季度有没有大的合作，按量级排序再……”

“除了这些还有一家。”还是线上那位总监：“王家的行通海运，他们的船现在还在公海飘着，说是等引航员，但有确切消息，是他们之前申报的货舱记录有问题，被港口卡住了放行条，错过了之前的档期。所以不在列表上，是突发的竞争。”

线下会议室的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眼观鼻鼻观心，都没说话。

王怀钦，闵氏集团的人并不陌生。和前任老总闵金玺穿一条裤子的兄弟，闵金玺没了之后，和闵金瑛在越南港口的投资上就争抢了好一阵子，何止每一批港口的争抢，简直是每一个都要撕咬一番。

最后闵金瑛大获全胜，王怀钦铩羽而归。

如果当初换作是王怀钦占了投资先机，今天反过来飘在公海靠不了岸的，恐怕就是闵金瑛的船。

签字笔扣着总监的话拍响桌面，闵金瑛拍板：“找最近的船直接按照这个档期报过去，这个停泊位不能给王怀钦。先给港口发感谢信，提一下闵氏投资港口建设和长期服装订单的事情。然后找港务局的阮总，让她按照医药供应的要求，走特批保留档期。医疗货物中途有能承运的承运，没有的做也要做一份医疗运输证明给他们。”

文墨在这时开了麦：“分先后吧，有一单服装需要从越南发南美，我先调船过去占位，越南工期加紧看能不能赶上。不要轻易打医疗物资这张牌，一旦查出来或者被举报，影响不好，会牵连其他港口的船。”

线上线下没别人敢说话。

闵金瑛点了头：“好。总之，这个几个停泊位不能给王怀钦的。”

会议继续，闵金瑛又问了好几个不小的竞争对手，又另外看了中陆集团的船只档期，没有进一步的指令，先行散会。

公司下属鱼贯而出，梁曼韶却跟团队里的人打了招呼，留在会议室没走。

闵金瑛走过去：“曼韶，一起吃个午饭？云萍刚好也在深圳。”

梁曼韶点头答应，公式化的笑容，目光落在旁边的洪宇身上，发问也是礼貌客气的寒暄：“小闵总还跟着学习啊，没去上课吗？”

闵金瑛笑了笑：“他还是假期，过两天再上学，跟我打打杂。”

洪宇颔首没说话，跟在闵金瑛的身边，和她们俩一起进电梯下楼。

午饭约的地方倒不远，几乎是在闵氏大厦隔壁，闵金瑛和梁曼韶走路就能到，反倒是陆云萍这个大小姐自己开车来，进包厢的时候墨镜往上一推，先走过来从后把梁曼韶抱住。

闵金瑛笑：“呦呵，这么腻歪。你们不是都在北京吗？怎么像是好久不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陆云萍笑声爽朗，服务生替她拉开椅子，她在梁曼韶旁边坐下，再开口却是跟闵金瑛开玩笑，“怎么？邝文博不合你胃口吗？他说都大半年找你也不理，人家伤透了心呢。”

旁边梁曼韶眉心往上抬了抬，但没说话。

闵金瑛垂眼，手刚碰到茶杯，桌子底下，洪宇的腿已经贴了过来。

于是闵金瑛讪笑回答：“不合适。哎，对了，我在越南空出来一段港口停泊位档期，就过几天的事情，你看看要不要转运用上？我用医疗的借口先占住了。”

陆云萍想了想：“没有。这些急单大单，抢不到越南港口的都就近转了，哪儿还能等到现在临时抱佛脚。是你被扣了的那条船空出来的吗？我听曼韶说了一嘴。”

“是呢。”闵金瑛也不避讳，“说来也奇怪，这摊子事情都是一年前的了，早不爆出来晚不爆出来，偏偏是死对头遇着事儿了，图我手上的东西才爆出来。别真是王怀钦来整我吧？”

陆云萍刚拿起的茶杯放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你跟王怀钦真这么大仇啊？我倒是听小道消息说，你跟他……”

闵金瑛脸色一变。旁边的洪宇手一收紧，捏住了茶杯。

梁曼韶拉住陆云萍：“说正事呢。这现在是我老板。”

陆云萍嘟嘟嘴唇：“都是朋友嘛！听来的八卦求证一下怎么了？再说了，我现在跟闵氏海运可是合作伙伴，闵金瑛这儿风吹草动都是会影响我家股价的，我问一句有错吗？”

梁曼韶眉头皱紧，可还是把手放开了，陆云萍如没了限制，目露精光，直接发问：“王怀钦跟你好过，真的吗？他以前还配合你哥给你挖坑，让你差点儿没命？这么狠吗？”

闵金瑛瞥了一眼旁边的洪宇，后者脸色发白，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不说话。

算了，与其让他在别的地方听回来，不如她来说。

闵金瑛笑笑：“可不是吗，从小认识。他跟我哥穿一条裤子一样好，相比我哥对我，他对我还挺不错的。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还觉得他好心，肯背着我哥在生意上帮我。谁知道就是条毒蛇，伙着我哥在我这儿当间谍。”

梁曼韶拧着眉毛倒吸一口凉气，陆云萍啧啧两声：“这么恶心？枕边人啊。现在还有脸跟你抢？”

闵金瑛脸上尽是坦然：“我哥骨灰还没凉呢，他已经去抢越南的港口了。”

梁曼韶又问：“那王怀钦和刀疤琛关系怎么样？如果刀疤琛原本和你哥要好，认识王怀钦也不出奇。可这件事如果是王怀钦捅出来的，刀疤琛不就完了吗？”

闵金瑛冷笑：“过河拆桥，那倒确实是王怀钦的作风。”

“刀疤琛？就是那个刀疤琛？”

闵金瑛看向陆云萍：“你也知道他？”

陆云萍摆摆手：“名气不小，但我知道他嘛，不是在国内，他早年在国外混的时候，手段也很不干净。也是听人说起来的，脸上挨过刀子，这么长一道疤。”

陆云萍说这话的手，两根食指凑到眼前，划开一道半边脸颊那么长的距离。

洪宇低声问：“有照片吗？”

陆云萍笑起来：“小闵总是真年轻，喜欢猎奇的事情哈？”

闵金瑛狐疑看洪宇一眼，没回应他这话，还是梁曼韶把包里iPad拿出来，调出资料夹，翻出一张照片来，递给闵金瑛。

洪宇没有伸手接，闵金瑛沉默两秒，跟梁曼韶说了声谢，把iPad拿过来，转到洪宇面前。

高鼻梁，细长眼，脸颊刀疤从眼角到下巴，蜈蚣一样占据了半张脸，刀疤琛。

洪宇瞳孔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