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侄子,洪宇。”她转向洪宇,“冯皎,冯老板,澳洲最大的华人造船商,闵氏海运中澳航线和涉及澳洲港口的所有接驳船只,都是从冯老板那儿买的。”
“哎,是合作,怎么算买呢。闵总提供技术,我提供场地和船只,是合作。”冯皎的酒杯往旁边苏川芍的酒杯碰了碰,“还有苏总。”
洪宇顺着闵金瑛的话叫人,到了苏川芍这儿,换了一句“师姐。”
冯皎:“哟,小闵总跳级了吗?不是今年才十八?”
洪宇还没回答这话,苏川芍把自己的酒杯换到另一边:“提前一点定下来方向和导师,我的博导已经答应了,直博通过就直接带他,现在叫‘师姐’不过分。”
苏川芍这话说得中肯平实,可冯皎似乎毫不觉得,笑眯眯地夸赞:“这可不容易啊,香港直博可不简单。能源更是难读,闵总如虎添翼了!”
冯皎酒杯递过来,闵金瑛笑着和他碰了碰,仰头把杯里红酒喝下大半。
酒杯放下来,闵金瑛开始问起澳洲船只打造的进度,隔着旁边的文墨,一边跟苏川芍说话,右手食指一边无意识地在桌面圈圈点点。冯皎时不时插两句嘴,他虽然浑身是常年在生意场上养出来的风趣幽默,可跟闵金瑛说话内容全是公事公办。
洪宇原本还竖着耳朵听,慢慢也就放松下来。
不远处是涛声拍岸,闵金瑛不时侧身跟文墨聊着南美航线的事情,抬眼又应和冯皎的话,笑声爽冽,夹在初夏的风和海浪中。
澳洲航线的事情洪宇不算一无所知,苏川芍的婚离得快且干净,闵金瑛迅速买下川穹科技的专利,又直接聘用了苏川芍作为闵氏海运的技术顾问,外派悉尼办公室。用川穹科技的技术专利,拉上冯皎手上的资源,直接在澳洲当地造船开拓新航线。这些从闵金瑛的秘书交托下来的闲差里头都有,零零碎碎,洪宇自己去顺藤摸瓜问人挖资料,把拼图补齐。
“好,尾款下周一会到帐,新技术的实验,再看看吧。先把航线码头占上再说。”闵金瑛说完,往后勾勾手把服务生叫过来,递上自己的酒杯。
服务生会意把闵金瑛的酒添上,提着酒瓶来给剩下的人一个个斟酒,回到洪宇身后时,洪宇的手已经伸出来,把杯口遮上。
“你喝酒了,等会儿回去我来开车。”这话是对着闵金瑛说。
可没等闵金瑛说话,文墨先开口:“香港半夜市区里开上120迈的都不少,你没带司机吗?打电话让连湘下来接你回深圳吧,就他开不安全。”
洪宇的话紧跟:“我周六日都是开车回深圳的,白天夜晚都有,我都开习惯了的。”
文墨皱着眉头看闵金瑛,更是一脸不放心地面向洪宇。
闵金瑛摆摆手:“连湘家里人生病了,她回去得急,今天下午刚出发的,我出来也着急,本来是说另外派人来,我说算了。我今晚也在香港住,不用开过海回去,她的人明天过来。”
文墨轻轻啧了一声,拿起手机要发消息:“我帮你找个人来开车送你回去。”
闵金瑛笑起来,张口还没答应,洪宇先加一句:“不放心可以派辆车跟着,也保险。”
文墨敲屏幕的指尖顿住,她没说话。闵金瑛摆摆手:“他开就行了,从这儿到我酒店也就半个小时车程,半小时都开不好,他这驾照也白考了。”
“行吧,你一切小心。”
闵金瑛把头点了点,算是把这页翻过去。
文墨他们三个的飞机是晚上,伴着晚霞涛声吃过了饭就跟闵金瑛道别去机场,并没有在清水湾逗留太久。
闵金瑛把车钥匙丢给洪宇,自己直接上了副驾驶位,扣好安全带等待发车。
其实闵金瑛酒量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极好,虽然是深圳土生土长,可骨子里是实打实的山东姑娘,这么几杯红酒喝下去是面不改色,刚在餐桌上还在和苏川芍聊数据说规划,现在坐进车里也是皱着眉头发消息,一看就是在处理公事。
洪宇扣好安全带,等闵金瑛放下手机才倒车出来上路。闵金瑛直起身来在导航上输了地址,坐回去把双臂抱着。
“开澳洲航线的资源投入应该不少,你还要同时投资苏川芍研究新技术吗?”
闵金瑛扭头来看向洪宇,苏川芍是他找来的关系,澳洲航线的方案他做过调研也参与后续,这些洪宇知道并不出奇。他打杂打了这么久了,还对公司的事情上心,闵金瑛是觉得有点意思。
“是可能会有点吃紧,但既然决定了要开澳洲,宜早不宜迟。”她顿了两秒,“你呢,既然决定了要直博走学术,公司的事就没必要费太多精力了,好好读书。”
闵金瑛看见洪宇一侧嘴角动了动,他说:“你是要连杂活儿都不让我碰了,是吗?”
“你选的要读书就好好读。到底是谁教你的倒打一耙?非要管闵家的事情,你是想学做生意,还是想别的有的没的,你自己说。”
洪宇把嘴唇抿起来。
“说啊,哑巴了吗?”
“不说,是你让我答应你不说的。”
闵金瑛真想一巴掌扇过去,要不是因为洪宇现在手握着方向盘,她就要举手挥过去了。真是一天天的翅膀硬了,现在都敢跟她吵架顶嘴了。
闵金瑛把脸扭向窗的那一侧,胸膛大幅上下,用呼吸压着怒火。
“我选继续读书,是觉得像苏川芍这样,对你……对公司来说很重要,苏川芍以后肯定会慢慢做大,要独立开自己的公司,或许到那个时候,我能真的帮你……帮上闵氏集团的忙。”
窗外漆黑一片,偶尔有车在旁呼啸而过,噪音只透过车窗缝隙传进来。洪宇的声音在车内回荡,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闵金瑛慢慢转身回来,看着洪宇的侧脸。他还直视前方,眉骨鼻梁下颌线,在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飞去的路灯下,重复着明暗变化。
好像比之前在怡福花园的时候要瘦了些,或许是脸颊上留着的婴儿肥下去了点,让线条都明朗了些。
如果是他一头撞上来死缠烂打,闵金瑛还好推开,偏偏就是这样,打了一下就听话,骂了两句就变乖,像软棉花一样任人揉捏,可也像棉花一样叫人拳头都用不着力气,只剩下空。
闵金瑛清了清嗓子:“那你更要专心读书了,好好长大,要我以后真没孩子,说不定你真能来接我的班。当管理的要是能懂技术,确实会更好。”
洪宇的眉毛动了动,沉默半晌,像暴风雨来前寂静一片。终于雷声炸响:“闵金瑛……”
嘭!
车身往前撞了一下,洪宇和闵金瑛都随着往前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