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码事,姑姑你要把他放在温室里头养着,就别想他撑起闵家。他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不过闵家继承人有的是人可以选,选不了姓闵的也没关系,闵家基业垮不了。”闵金瑛笑了两声,擦擦手往旁边晏珂的脸颊一捏,“我们小珂也是闵家人,长大了想来当闵家的老总吗?”
闵堃呸呸了两声:“过年呢,不说三长两短这样的晦气话。”
洪宇看着闵金瑛慢悠悠地转过脸来,坦荡荡地把眼神递过来。那是个下巴往上抬,双眸懒懒低垂的眼神,像极了庙里受香火供奉的神佛菩萨,以万物为刍狗。
那意思洪宇听得出来。毕竟现在洪宇能坐在这里,也不过就是因为鱼目混珠占着闵家独苗这个位置。
对闵金瑛来说重要吗?重要。
对闵金瑛来说可替代吗?当然可以。
洪宇可以。晏珂似乎也没什么不行。
晏珂抬起脸来,一脸天真地看着闵金瑛:“金瑛姐姐,我长大了也可以当闵家的老总吗?可我不姓闵哎,洪宇哥哥才姓闵。”
闵金瑛没有回答这问题,倒因为晏珂的话笑:“你叫他什么?哥哥?”她说这捏了捏晏珂的下巴肉,“我的小珂宝贝,他是你的小表侄子。咱俩才是同一辈儿的,他是小。”
洪宇腾地站起身来。
“我先去书房看资料了,姑姑的秘书上两周交给我的东西还没做好。”
闵金瑛斜眼睨他,心里暗骂一句睚眦必报的臭小子。
洪宇离开没人拦,闵金瑛烦他在眼前晃,闵堃更不会拦着他学习闵氏集团的大小事。可洪宇前脚刚买过正厅和花园的门,闵堃立时开口质询。
“你都让你的秘书给他布置杂活儿?”
果然。闵金瑛笑,可却还低着头:“姑姑,我手上一堆事儿呢。让我秘书带他,已经够仁义了,怎么这就是杂活儿呢?很重要的项目。闵氏海运在越南港口的停泊调度码头使用,他可都跟着学。”
“不是杂活儿?那怎么两周前的现在还没做好,你和他都一点儿不急?”
闵堃到底是当过家正经八百被叫过“闵总”“堃总”的人,拿捏关窍一针见血,闵金瑛也没有办法糊弄。
闵金瑛撅撅嘴,拍了一下晏珂的脑袋:“去里头让你小表侄子领你玩游戏机,我和你妈有事要说。”
晏珂刚要起身,闵堃却压着女儿的肩膀把她按回原座。
“刚还说处处护着就撑不起家,怎么到小珂就能护着了。让她听。”
闵金瑛眼观鼻鼻观心,心知今天这场说教逃不掉。自打回深圳之后就知道肯定有这么些时候,要想从闵家捞钱,就得受着闵家人桎梏,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别说,今儿才年廿八,已经躲不过了。
闵堃起手就是苦口婆心:“金瑛啊,我明白让你回来教洪宇,你吃亏受累的。闵氏集团那里,你捞多少东西都没关系,那都是该你的一份。闵家多少亲戚来我这儿闹,我能挡我都挡回去,董事会里你哪一个方案我没有帮着你推,姑姑的心是向着你的。”
这是卖人情,欲斥先赏。
闵金瑛剥两颗开心果递给晏珂。
“可你不能把闵氏全都自己吞了,连口汤都不让洪宇喝上吧。闵氏集团上下陆续换成你的人,我什么消息都不知道,我没关系,我不想知道,我也不想管。可闵家是你和你哥的,你哥那份要留给洪宇,你不能什么都不给他留啊。”
这才是真心话。
什么都不给洪宇留。不留又怎么样?当初闵金玺也没有管过她的死活,她又何必尊重他的遗愿。就是闵金玺活着,她照样抢,她能抢得比今时今日更坦荡。
“姑……”
“而且这孩子的妈还在疗养院里头,连洪宇都认不得了,甚至写字都得从头学。金瑛,是我们闵家愧对他们母子的,是我们欠洪峥仪母子的。”
闵金瑛闭上嘴。
这才是她这位姑姑的厉害之处。闵金瑛自问已经算是懂得拿捏人了,可闵堃这深浅远近的分寸功夫,连她都还是自愧弗如。
“好。”闵金瑛拖长了这一声,咬着牙看向闵堃。
打完了巴掌赏枣。闵堃又说:“洪宇这孩子也还是很听你的话的,你让他去上拳击课,他一次不落。你让他做这做那,他头也不摇,一个不字都不说。是个安分的孩子,连程叔都说他怕你,让我劝你别太欺负他。”
安分?闵金瑛想笑。
“行。他安分。”
闵堃眯起眼睛:“他最近做什么惹你生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