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宇。”

闵金瑛喊他的名字，可却半晌没有下文。洪宇听见档板那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

“我这次去悉尼，一是要看澳洲新西兰航线可以怎么铺开，二是闵氏海运要在海外开分部，定在悉尼，时差上可以兼顾国内和南美。文墨会过去当副总，我身边就一个行政秘书，招人还得一段日子，你非要来就来当我的小助理吧。”

“真的吗？”

一只手从隔板那边伸过来，大拇指和小尾指翘起来，比着个六。洪宇听见闵金瑛的声音跟着那手势响起：“但此助理非彼助理，文墨是管理层，是助理总经理。你嘛，先行政打杂替我拎包整理资料，替我行政秘书分担点工作。只有一个要求，‘从此以后，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

洪宇没有伸手过去，而闵金瑛的手上下一动：“不要就算了。”

他伸手过去，在闵金瑛的手撤回之前，尾指勾住闵金瑛的尾指指节。有点凉，还带着从冰镇葡萄酒来的温度。他跟着翘起拇指，往闵金瑛的拇指贴过去，轻轻一点。

“好。”闵金瑛收回手，柔声画上休止符“睡吧。”

“闵金瑛……”

闵金瑛放平座椅：“睡吧。有什么屁明天再放。”

她无论是作为家长还是作为人，所有的耐心和宽容都到此为止，再挤出半分来也不可能。

洪宇直起身来，撑着扶手探过去看闵金瑛。她已经把眼睛闭上，眉心褶皱浅浅，洪宇看见旁边放着的眼罩，拿过来轻手轻脚地给闵金瑛戴上。她似乎已经睡熟，只侧身把脸换了个方向。

洪宇定定看着闵金瑛，半晌才躺回去，也把座椅放平，合上眼。

窗外星夜换白昼，飞机降落悉尼。

过了海关后来接的还是连湘，她早两天已经来悉尼熟悉路况酒店确认安保。一同来的还有闵氏海运的财务总监赵祈恒。洪宇被推去副驾驶，后座的空间留给了闵金瑛和赵祈恒。

车从机场开出去，闵金瑛已经和赵祈恒开始工作。

个把小时前才在长途飞机上醒来，现在还是半敛眼眸养精神，嘴巴却已经问起日韩那边几个港口的情况，税费政策变动，更重点问了赵祈恒釜山港那边几个合作商的动向。

“和悉尼这边的人约的是什么时候？”

“这周六，只不过……按照他们当前透露出来最乐观的方案，我们拓展澳洲航线，投入产出比也不可观。”

闵金瑛揉眉心的手放下，抬起眼皮，看向赵祈恒。

赵祈恒继续说：“南美航线刚开始铺，远没有到盈利期。我们的清洁能源船都是液化天然气动力的，澳洲政策只对氨动力的船有倾斜，推澳洲航线的话，要么买新船，要么改造现有的船。公司的现金流都会吃紧。

“闵氏海运这几年研究的都是天然气动力的清洁能源，转向氨动力的成本更高，如果没有短期的技术突破，只能买新船。两头不是岸”

闵金瑛沉默着。

上一年她刚从德国买了一批新船，她自己的闵氏海运资金已经有些吃紧，从闵家偷了越南港口之后，借着越南的货运单子，财报数字才勉强有了大回升。南美航线她也没有能力完全吃下，不然也不会跟陆云萍浪费这么多时间吃喝玩乐，只为了搭上中陆集团这条大船。

再开澳洲航线，即便是投入闵家的财力，也会紧张。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澳洲航线运价比南美低，市场竞争向来激烈，如果不借着这波政策和中陆集团的东风，以后要开澳洲航线还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闵金瑛说：“我想想。”

“我正在整理买船和改造两个方案的成本对比和回报预估，也在联系澳洲当地的造船商了，如果和本地的公司合作，能拿到更大的政策倾斜。”

闵金瑛笑着拍拍赵祈恒的肩膀，不吝夸奖：“这才两三天呢，还得是赵哥人脉广思虑周全。”

赵祈恒表情谦逊：“以前跑项目的时候认识的客户。不过也只是初步看看合作，我还是建议，澳洲航线慎重些。同时运营这几条大航线，风险太高了。”

闵金瑛点点头，只说自己会考虑。

闵金瑛预计在悉尼留的时间不短，加上还有连湘带的几个保镖，所以并没有住市区酒店，在近郊选了个别墅租下。

别墅临海，海边沙滩另一侧还有长长柏油步道，又正值悉尼暮春初夏时分，晨光正好，空气湿润温度适宜。闵金瑛到了别墅就翻出运动服来，想出门先跑个步，好好松一松筋骨再准备下午的工作。

衣服刚换上，卧室门被敲响。

“进来。”

闵金瑛一手拢着头发，一手摸起桌上的发圈，一边扎起马尾辫，抬眼从梳妆台镜子看向门口来人。

“有事？”

闵金瑛放下手，转身面向站门口的洪宇。他衣服换了一身，像是刚冲了个澡，头发尖还湿漉漉的。人在门口站得笔直如松，单手托着电脑，屏幕打开。

洪宇迈步进门，走到闵金瑛身边，把电脑放在梳妆台前，抬起屏幕。

“你想开澳洲航线的话，我有个方案，有时间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