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金瑛眉眼神色顿时柔软几分:“哎,租个大点儿的,别到时候我放腿的地方都没有。”
洪宇点头乖乖哎一声。
客房主卧的门同时关上,闵金瑛躺进被窝里,闭上眼也还是看见洪宇的那张脸,没什么不对,乖的,比平时比之前还乖,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发生了什么?发生过什么?陈玄怎么会来,怎么这么巧。陈玄,陈玄……陈玄一直不喜欢闵家,闵家,闵洪宇。
天马行空。鸡飞狗跳。
万般凑巧事事不可控,却桩桩件件顺遂……顺了谁的心意?
不对。不对劲。这些不对劲的感觉闵金瑛可太熟悉了。看热闹拱火坐收渔翁利,她太熟悉了,这样的事她没少做,论搅浑水摸大鱼,她自认是个中翘楚。
闵金瑛翻了个身,牛尾汤在胃里混着酒精发热,她到睡着也没太抓住其中关窍,可谜团如浓雾难散去,直到日出还笼罩在闵金瑛眼前。
第二天闵金瑛被生物钟推着醒来去跑步,回来时还没到七点,手指刚放进门锁,门从内被拉开,闵金瑛以为是阿姨来开门,正要开口叫她做早饭。
还没抬眼,先看见滚着水珠的六块腹肌,水珠子从上头清晰分明的沟壑一路往下,顺着人鱼线消失在运动裤的松紧带里头。
闵金瑛喉头一滚,皱着眉毛抬起头,对上洪宇的一双眼睛。他眨了眨眼,头发刚洗还没吹,东倒西歪,水珠就从上面滚下来,落到他肩头的毛巾上,承托不住的再一路往下。
闵金瑛拧眉:“你干嘛?”
洪宇往侧让了一步:“我刚出来就听见你开门。”他说完,把肩膀上那条毛巾扯下来,抱在身前遮住,眼神躲闪,耳朵尖爆红,“我得赶七点十五的船,我来不及了。”
闵金瑛看着他红红耳朵尖:?
洪宇丢下这一句就跑回客房,门关上没多会儿,闵金瑛刚丢下运动鞋洗了手,洪宇已经提着书包冲出来,衣服是正经穿好了,头发还是湿漉漉刺猬一样。
阿姨刚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叫住洪宇:“我给你做个三明治带着走吧?”
“来不及了,我路上再买早点。”洪宇拉开门,朝抱着手臂站餐厅边上的闵金瑛点点头,“走了!”
闵金瑛一看时间,七点刚过,从这儿去码头的时间确实是有点急。
阿姨叠着手面向闵金瑛:“牛油果酸面包三明治和满冰冰美式?”
闵金瑛点点头,转身回房去冲了个澡,换上舒服的运动背心大短裤出来吃早餐。阿姨从家政间收拾好衣服分类抱出来,在玄关的小抽屉拿出纸笔来写便签条。
“要送去干洗吗?”
阿姨回头来,脸上表情还有些凝滞。
“噢是啊。”阿姨笑笑扭头回去,一面继续写便签一面解释日常工作,“平时都是几件衣服而已,我出门采购的时候顺路送过去。但今天衣物多,不只有衣服,还有各种毯子,所以洗衣店会上来收。快入冬了嘛,要把毯子都洗一遍再用。”
闵金瑛点点头,拿起咖啡喝下半杯,忽然顿住。她放下杯子,“李阿姨,我的衣服平时是送去哪个店干洗?”
阿姨报了个地址,闵金瑛也有点印象,街口拐角处的一家洗衣店,开了都有些年头,不是连锁的,可却有四五家铺面的生意,让她之前第一次来蛇口看房子就记住了。
“是洗衣店会送回来,还是你去取?”
“看情况。如果衣服不多,我就过去取。不过那家店服务也很好,老牌嘛,都会打电话来确认要不要送回来,或是送去别的地址。”
“别的地址?”
“对,或是深圳湾,或是闵氏大厦。有几回闵小姐你要接待领导还是开来着,指定要哪几套衣裙,你的秘书打电话过来问,我就把洗衣店的联系方式给了,地址在洗衣店也都存着。”
闵金瑛垂眼看面前剩下的半杯咖啡,盯着里头还把杯子塞得满满,没有一丝要浮动迹象的冰块。
也许只是送错了。老店,生意兴隆,她的单子一会儿送回蛇口,一会儿送去深圳湾。是人就难保不出错。
闵金瑛吞下剩下半杯咖啡,丢下一杯冰块,回房吹干头发化妆换衣,清清爽爽出门上班。
今年深圳天气反常,到了十月末雨水比往年多得令人咋舌,而且气温高得离谱,偏偏那时闵金瑛手臂伤口结痂还未完全脱落,不得不穿长袖遮住,既热又痒,离开空调两秒都不能活。
终于忍到了如今十一月中旬,伤口的痂祛得差不多了,天气也终于能够凉快些许,闵金瑛倒是认真考虑起手臂这伤口到底要不要纹个什么。疤倒是也没有留下很明显的,连湘把伤口缝合得很好,到现在只留下一条比旁边皮肤略浅略粉的印子,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来。
起初担心留疤的时候不想纹,现在其实没有什么痕迹了倒想往素画布上加点什么。
闵金瑛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联系了她从前去过的那家在香港的纹身工作室,先让设计师看看有什么想法,准备过几周再说。
消息收尾,闵金瑛低头看邮件,办公室门边的行政秘书站起来,朗声说了句“闵总早。”
闵金瑛闻声抬眼,朝秘书笑了笑,低头伸手准备推门进去。
门还没动,闵金瑛的手顿住。
“秘书打电话过去。”
家里阿姨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
闵金瑛放下手机,走到秘书的办公桌边上。刚坐下的人,腾地又要站起来。
“你坐。”闵金瑛压住秘书的肩膀,把人往椅子上摁回去。
“有……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吗?”
闵金瑛没理她,眼睛往秘书桌上的电话看。办公还是固定电话,除了打内线,都让人有点陌生。闵金瑛看着上头的说明引导,翻开通话记录。
都是简短的代号内线。内线,内线,没有比这个更长的号码。再往前翻,有一个,上午十二点打出去的,日期,闵金瑛想起来,是省里有个领导来视察,她点名要一套素一些的衣裙。
往前,往前。这样的电话不少,那段时间她忙里忙外都是围着这个领导那个视察团。
往前,往前。停住。往后。
这个时间。晚上,八点。秘书早该下了班。
衣服不会自己长了脚从蛇口跑到深圳湾去敲门。
“让安保科把这个时间的监控录像调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