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年纪真的太小了,才小我十岁,等我老得需要人照顾了,你也半截身子入土了。你要想给我养老,要好好锻炼,不然可没有本事给我送终……”闵金瑛话语欠逻辑,手还伸出来,捏着洪宇的下巴左右摇,“小孩子不要想这么多,天塌下来也要早早睡觉,不然也会很快嗝屁的。”
闵金瑛把手抽回去,眼睛也闭起来。她因为体温高于37度而乱七八糟说出的话也终于休止。
洪宇把毛巾挂在浴室毛巾架上,关上闵金瑛的卧室房门时,想了想还是给自己设了半个小时后的闹钟。
闵金瑛不能死。
闹钟刚过设定好,洪宇把屏幕熄灭,可下一瞬,屏幕就亮了起来。洪宇一看上头的号码,捏着手机快步走回客房,把门关上,走到离门离走廊最远的飘窗边,调出手机的变声器,才接起电话。
“剩下的十万下周内会打过去,还是用直播打赏洗……不用了,我这个小外甥有人护着,弄不过……就这样吧。”
这一睡,洪宇睡睡醒醒,直到六点多住家阿姨起来了,才让阿姨去给闵金瑛喂药换药。而闵金瑛因为药物镇定安眠,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三点。
闵金瑛醒来就下楼去书房,电话和会议轮番来,又到天黑才停下。京津冀才是闵金瑛摸爬滚打了小十年的老巢,事情发生第二天白天已经抓到了那个在酒吧行凶的嫌疑人。
傍晚闵金瑛工作暂缓,连湘和律师一起过来汇报进度。人到的时候住家阿姨正准备给闵金瑛换药,绷带拆到一半,看见连湘来了,马上起身把位置换给连湘。
“人已经在看守所了,供认不讳,监控录像都很清楚,自述是收了钱拿了地址,目标是恐吓洪宇。只是他没有见过背后主使,只是电话联系,交易是通过海外直播多笔小额打赏,痕迹很难追查,不过他说,主使自称是洪宇的债主,不过几回说漏嘴,叫洪宇‘小外甥’。”
闵金瑛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道是因为伤口还是因为律师这话。
闵金瑛皱眉:“海外直播小额打赏,这么精明吗?那怎么还能蠢到直接跟洪宇要钱?”
律师补充:“两地警方已经建立合作了,等审讯和指认,虽然没有见过面,可是电话声音能判断指认。不过根据目前的信息来看,裁定敲诈勒索数额巨大,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买凶这道罪名定不定,洪宇这位舅舅都牢底坐穿。”
闵金瑛点点头,看着连湘把绷带收尾,左手隔着纱布摸伤口,减缓内里传来的痛痒。
“那个逃到香港的鉴定员……”
“等会儿车上再说吧。买凶这道罪名先压一下,文墨在深圳用这个借口料理闵家那些亲戚呢,我回去跟她碰头之后再说。”闵金瑛说完抬起下巴,冲向站在楼梯上的洪宇,“收拾东西吧,等我出门签完意向合同回来,捎上你就去机场,今晚就回深圳。”
洪宇眼睛一亮,重重嗯了一声,转身要回房收拾行李,还没迈步出去却先停住。
“你伤口不能搭飞机,高铁回?或者晚几天再?”
闵金瑛摆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我回来就为了中陆的合作而已,我在深圳还有事。”
她说完抬腿往电梯走,连湘从住家阿姨手里接过闵金瑛的外套,跟在律师后面一起进电梯。
“说吧,那个鉴定员怎么了?”
“人已经找到了。确实是闵金玺生前让鉴定员做的假报告。”
闵金瑛皱眉看向律师,重复确认:“确认?”
律师点头:“是,我以放弃起诉且不追回为条件,让他松口把资料全都交出来。鉴定员也怕惹火烧身,交易记录这些证据保存得很好,我全都拿过来了,保证他那里没有备份。”
文件夹递到面前,闵金瑛没接,只是沉默着。
闵金玺到底当时在想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还躺在医院病房里头的洪峥仪。是赎罪?是真的那么喜欢洪峥仪?喜欢到即便洪宇不是他的,他也愿意把全部身家奉上?
闵金瑛认不出这样的闵金玺。十几岁时为情绝食可以说是跟家里讨权利闹脾气,可几十岁时当冤大头?把大半辈子挣回来的家当拱手让人?这两件事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电梯到车库,闵金瑛把文件推回律师那里:“你先保管吧,不要销毁,先留着。”
“这……”律师面露犹豫。
只要这些资料证明消失,闵金瑛就可以完全咬死遗嘱无效。而留着这些,闵金玺的遗嘱就会成立,洪宇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何必留这样的风险在?眼下把资料销毁是最正常最符合他客户利益的做法。
连湘已经开了车门,闵金瑛侧身坐进去,看见律师犹疑,挡住车门。闵金瑛目光攥着律师那张脸,看得他面上疑虑登时消散。
“我知道了,这些先放我律所保险柜。后天我回深圳的时候,我带去闵氏大厦交给您。”
闵金瑛收回目光。车门关上。
从北京到深圳的飞机上,因为气压变化伤口痛痒,甚至还撕裂渗血出来,三个小时闵金瑛靠止痛药闭目养神,刚下飞机就进VIP休息室让连湘重新包扎伤口,回蛇口的车上也是一路闭目养神,直到快要下车,才睁开眼嘱咐洪宇。
“我手伤了的事,文墨跟我姑姑那边有一套说辞,我姑姑问起来,你就说你不知道没看见,免得多说多错,耽误我的事。把嘴巴闭严实了,知道吗?”
洪宇乖乖点头。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旁边,连湘降下车窗,确认奥迪的司机是她安排来送洪宇回怡福花园的人。洪宇刚要下车,闵金瑛伸手又把人勾着领口扯回来。
洪宇猝不及防被勒得咳了两下,捂着脖子坐回来,等待闵金瑛发号施令。
“你很快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
洪宇眉毛皱起来。什么?礼物?
扯着他的脖子问他要什么礼物?
“和中陆集团的合作方案做得不错,算是给你的奖金。”闵金瑛并不像是开玩笑,抬手指尖冲着他,“不许要我的车我的房子,也不许要闵家的股份,我北京家里那这几面墙上的东西也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盯着我的公路车和路亚钓竿。”
洪宇把气喘顺了,撇撇嘴:“你好小气。”
闵金瑛瞪眼睛:“是你小子狼子野心,什么都敢开口要。”
“别的都可以吗?”
闵金瑛抬起下巴刚要往下点,眯起眼睛:“你先说,我考虑考虑。”
这小子越来越机灵,谁知道又会钻什么空子。
洪宇抬手往车顶指了指:“我想搬来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