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再换个问法。”
“她对你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值得你用最宝贵的东西——你的命……去换吗?”
殷罗没有言语,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沈观的眼睛真的很大,尽管现在是微笑眯眼的状态,依然超过寻常男子……倒不如说,他只是长了一个男子的轮廓,皮肉倒是像个姑娘家。
但通身的气质和眼中的内涵却与他的脸格格不入。
危险,汹涌,神秘。就如当初来雾观的船上,他斩杀海怪的那片深海。
而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人鬼妖魔。
令人胆寒。
殷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尽管他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但沈观还是知道他的答案。
因为他们……是同类啊。
这比明确给出一个答案还具有说服力。
“殷罗。”
“沈兄有何高见?”
“什么身份,决定了他该待在什么地方。”他将身子稍稍探过来。
殷罗心下一惊,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你知道我的身份。”他坐正了身子,微笑。
“所以,你还是想让我去风岐?”
“嗯,这对你有益无害,不是吗?”
“容我拒绝。”殷罗无情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真是个顽固的人。是不是要把她拐去,你才会跟着到风岐?”
殷罗目如寒星,冷冷地瞪着他,仿佛在说:
“如果你敢,我就与你同归于尽。”
沈观眼中的戏谑慢慢消退,寒意浸染。
“不能为我所用,那边只有死路一条。殷罗,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殷罗:“……”
沉默了须臾,两人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魔母回来了。
或者说,祂一直在此处。
“哦,我打扰孩子们说话了。”祂将小手放在唇边,故作惊讶。
“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哦,只是那个姑娘……真是儿媳呀?”
祂走到殷罗身边,欣喜地问他。
“她在何处?”殷罗波澜不惊。
“不用担心,她很快就会回来哦。”
“这么一会儿不见,就这么想念?”魔母用宽大的衣袖捂住嘴偷笑。
“观儿?”
“我在。”沈观从容应对。
“你也有心上人了吧?那根簪子……是她的吧?”
“不是心上人,是道侣。”沈观笑得恣意。
这句话,倒是有点看不起殷罗的意思。
“如果这样,你和观儿两个人就都有归宿了,真好。”
“那我就安心啦。”魔母倒真像个关心孩子,无微不至的母亲。
“我这两个孩子,都是情种啊……”祂转着圈,自言自语。
“但是……这几百年出现了一个词。”她突然停住了步伐。
“叫……”
“情深不寿。”
魔母苍白的小手撑在冰桌上,抬头将两个“孩子”的表情一览无余。
一个垂眸静默着。
另一个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
孩子终究是孩子啊,还没意识到这四个字的严重性。
“哦,儿媳回来了。”
云影从冰窟深处走了出来。
她看见殷罗,便急忙跑了过来。
“你没事吧?”他问。
云影摇摇头,目光却注意到锁住两人的铁链。
“这又是怎么回事?”云影回头看魔母。
魔母把手挡在胸前,一脸无辜真挚。
“可不是我把他们锁起来的,是他们不乖,触发了冰窟的禁制啦。”
云影叹了口气。
“现在可以解开了么?”
“当然。”
魔母一边施法,一边还在对云影喋喋不休。
“阿罗这小子,一看见你不见了,差点急死……就要把我这小地方翻个底朝天,所以冰链才会缠上他们的啦。”
“好没道理,明明是他一个人要造反,为什么我也被锁起来了?”沈观十分不满地开口。
“冰链可不管造反的人是谁。”
“看来您需要进化一下了。”沈观挣脱已经解开的冰链,整理了一下衣服。
“好了,你们走吧。”魔母突然说。
三人均是一惊。
这么轻易就放他们走了?
“快走吧,不用道别……免得我太过想你们而伤心。”
祂背对着三人,身影好似在慢慢变淡。
“不用因离别而惆怅,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没受伤吧?”
云影在殷罗身旁转来转去,仔细检查他的胳膊腿是否完好。
“我没事。”殷罗扶住她的肩,让她不要再动来动去。
手落下的那一瞬间,他便感知到——
她的灵力,又变了。
几个人顺着小路返回禁门。
“刚才‘母亲大人’说的那个词,还有下一段。”沈观突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叫——”
“慧极必伤。”
他发出两声低沉的笑意。
“殷大师,你不该拒绝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