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在他身后,听着过去自己的声音。
多么大言不惭。
“我不在……你真的会伤心吗?师父……”他苦笑。
不知为何,云影想到了风雅。
她动身去风岐时,也是一个相似的夜晚。
风雅只是笑了笑,说:
“我等你回来,一路顺风。”
……
“师父,我等你。”
一个等到的是要杀死她的斩魔人云影。
一个……还是没能等到他真正的“师父”。
对不起……
云影在心底默念。
你们的期望与等待,都被我辜负。
已逝去的不可挽回,可眼前活生生的人……
云影想起在被这棵古怪的巨树吸进来之前,殷罗抓住她手臂时的表情。
眼前的景色不断扭曲,变幻。
幻境要被打破了。
打破它的不是别的东西,是云影自己的心。
她自己的心不断鼓动叫嚣着: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要与他携手同行。”
……
————
“这只眼睛,我见过。”殷罗想。
不止见过一次。
当殷罗用那些毒辣诡异的招式时,闭上眼,这只血瞳就会浮现在脑海中。
他不知道这力量从何处来。只是感觉,这份力量与他自身的灵力融合得极好。
这份力量不属于他,却又好像从一开始就烙印在他的骨头与血液之中。
这种强大的力量,既然他得到了,哪有不用之说呢?
于是这样,一天天,一年年。
直到现在,他才想到探究其中的秘密。
既然这股力量危险又神秘,甚至和自己丢失的记忆有着某种关联,那么……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萌生过探究的欲望?
为什么,他用起来如此得心应手,从来没想过用这种邪恶不洁的力量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为什么?
殷罗突然头痛欲裂。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他痛得匍匐在地上,一抬头,那只巨大的血瞳正在注视着他。
祂是个没有实体的东西,自然不能说话,可当祂注视他时,殷罗却瞬间明白了一切。
红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发丝随着这苍白天地间的狂风而飘扬。
给他力量的是魔。
是……控制人心智的魔神。
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幻,原本枯焦的大地,灰白的天空变成了漫天华彩的楼宇。
天光不夜楼。
殷罗久久伫立在门前。
一股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无限温情牵引着他,让他穿过卵石铺成的小路,穿过层层连廊。
他摩挲着梨花木的门扉,触目所及的是门扉深处一池泠泠的春水。
这短短的一段路,他好像走过了四季。
又好像颠倒了日夜,刚刚还月华如练,此刻却天高云淡。
暖暖的日光映照着池水。
好熟悉。
又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一个房间。
他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殷罗修长的手指按在门上,目光低垂,没有丝毫笑容的侧颜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体内好像有两个灵魂,一个叫嚣着要推开门,看到所有想看到的东西。
另一个却冷冷地说:
“就停在这儿,不可往前。”
“近乡情更怯……”殷罗喃喃道。
吱嘎——
门还是被推开了。
那若有若无的一缕心神吊着殷罗,牵动着他的腿脚,让他迈过门槛。
一步、两步……
他停在了一面一人高的铜镜前,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黑色的轮廓,像是某种困兽。
他将手覆在铜镜上。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有些时候……知道真相并不会带来好结果哦。”
“离开这里吧,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思考。和‘她’一起在嬉笑中无忧无虑地走下去……不好吗?”
空灵的女声久久回荡在殷罗耳边。
殷罗沉默良久。
终于,他抬起眼睛,眼神清澈温柔。
“正是找到记忆的这份执念,才支撑我活到现在。如果连看清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又何必走到今日。”
铜镜显现出水波状的纹路,不一会儿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风中传来隐秘又空灵的叹息。
“唉,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