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观风景太迷人眼，太多修士为此停留，险些误了性命。

三人依旧结伴同行，只是各怀心事。

“循着脚印走……”风颂在前方带队。

“他们曾在此地停留过。”

那枚小镜子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为他们指引出一条“康庄大道”。

若是没有这镜子指引，恐怕要走不少弯路。

“咦，这片林子怎么阴森森的，有种不祥的预感……”千籁小声道。

……

沈观传教失败的那晚，殷罗回到房间，把睡梦中的女孩摇醒。

“唔……怎么了？”云影睡眼惺忪。

“我们走。”殷罗面沉如水。

“出什么事了？”云影立刻清醒过来。

难道又有魔人出现？

“……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殷罗把她的衣服从木竿上拽下来，披在她身上。

“离开沈观，越快越好。”

云影神色也愈发凝重，她急忙把衣服穿好，又在临走前找到桌上的纸墨，提笔写下一封简短的告别信。

“还有灵晖宗那两位……”她说。

“总要提醒他们注意沈观。”

夜深风寒，殷罗御剑飞行，不知飞了多久，眼前已无路，只有一片茂密的黑色森林。

两人进入森林，一边探路，一边警戒四周。

到了森林深处，一棵参天巨树盘踞在那里。

“这是……什么？”

云影试着接触那棵树的树干。

她将手覆盖在中心莹莹发亮的地方，白光骤然变暗，血红的纹路慢慢覆盖原本透着白光的裂隙。

像是眼白上的血丝。

“咔吧——”

一只血红的眼球转了出来，它在树干的裂隙中四下转动着，像是在寻找猎物。

最后，它锁定了云影。

云影心中大骇，再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被吸入裂隙前，她感觉有一个人捉住了她的胳膊。

她知道，是殷罗。

……

云影来到了一片神秘的空间。

大地是好似野火燎原般一望无际的焦黑色，天空则是一片迷蒙的灰。

“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心中狐疑，顺着一个方向，漫无目的走了好久，直到双腿酸软，眼前模糊。

她看到前方有一黑色身影，正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

那人背对着云影，云影看不到他的脸。

少年的背影清瘦挺拔，好像世间任何苦难都无法把他的脊背压垮。

云影知道那是谁。

她加快了脚步，想要上前去，想要看看那少年是不是自己心中所想之人。

可天不遂人愿，刹那间，一只血红的魔眼破开了阴沉灰白的天空，云影心中惊骇不已，瞬间脸色惨白。

百年来，云影见过无数恐怖强大的魔人，也见过比她境界更高的修士。

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恐惧。

这是一种令众生都忍不住匍匐在地的强大威压。

近在咫尺的少年仍跪着，一动不动。

“阿罗——”云影高声呼唤他。

“危险！”

她想要提醒他快跑，可少年好像听不到她的声音。

云影强忍住恶心和恐惧，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前。他的身影明明近在咫尺，却仿若远在天涯。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走到了殷罗身后。

在触到少年脊背的前一秒，天地瞬间扭曲崩塌。

再睁眼，眼前是一片灯火辉煌的天光不夜楼。

少年仍笔挺地跪在楼中央的空地上，他仰着脑袋，双眼盯着天幕尽头。

黑夜尽头，一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马车行驶在天幕上，只有车帘悬挂的几盏灯照亮了黑夜的一角。

空中的马车渐行渐远，仿佛一颗星子，若隐若现。

终于，消失不见。

云影去看跪在地上的殷罗，他依旧仰着脸，清秀的面庞上爬满了泪痕。

然后，他的表情开始扭曲，愤怒，眼神中的阴暗与狠戾仿佛要把夜空撕成碎片。

他将嘴唇咬得鲜血淋漓，目眦欲裂。

“……”

云影想起来了，这是两人作为师徒的最后一面。

原来，他那时是这样的表情。

对于云影来说，那是一个和以往百年时光无任何不同的夜晚。

但后来她才发现，正是那个夜晚，斩断了二人交织在一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