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攥紧了手指,盯着自己膝盖上那一小块被月光照亮的布料,声音闷闷的:“我偷看了你的过去……”
她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彦秋珩的目光落在她头顶,不重,却像一层纱,轻轻笼在她身上。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在生气吗?”
“啊……”苏悦猛地抬起头,正对上彦秋珩的眼睛,那双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
让苏悦一时间愣住了。
难、难道不是吗?苏悦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可她没有想通。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她偷看了他的记忆,那是他的隐私,他不应该生气吗?
彦秋珩似乎看穿了她脸上的困惑,微微垂了垂眼:“过去那些事情我本来也准备从盘城回来后就告诉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只是刚好又被那家伙抢了身体,没来得及说。”
苏悦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原来是准备告诉她的。
“可我没想到,你那么着急,宁愿去找叶九貅帮忙……”
他的神情渐渐落寞下来,像一盏被风吹动的灯,火焰晃了晃,忽明忽暗。
苏悦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连忙开口,语无伦次地解释:“她没伤害我,我也没跟她做交易!那东西是她送给我的!”
彦秋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悦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声音越来越快:“我、我要是知道你这么快就出来,肯定直接就问你了!当时是我太心急了,刚好叶九貅又推了我一把,真的对不起——”
“我没有生你气。”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在彦秋珩的眉骨和鼻梁上,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我只是觉得,明明你说需要我,但这一路上,帮你的好像都是他,就连在玄清堂那会儿,也是他救的你。”
苏悦愣住了,不自觉喉咙发紧:“你、你也帮了我很多啊!要是没有你,我们哪有机会和叶九貅谈条件,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问题。”
彦秋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他的目光从远处的黑暗中收回来,重新落在苏悦脸上,那目光像蒙上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那之后呢?”他问。
“嗯?”苏悦眨了眨眼。
“之后万集会我也在外头,你在里面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有没有我都无所谓……”
苏悦的脑子嗡了一下。
“怎么可能无所谓!”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啊!”
话音刚落,她猛地怔住。
她说了什么?
她刚才说了什么?
耳根烧起来的速度比她反应的速度快得多。苏悦慌乱地撇开目光,盯向旁边的地面,仿佛那地上刻着某种能救她于水火的绝世妙计。
“但、但现在的安排的确是最合适的了,总不能放着卞知明不管吧。”她的语速快得像放鞭炮,“反正我和霏然还了东西就出来,顺利的话要不了几个时辰就搞定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总之……总之……”
苏悦“总之”了半天,也没总之出个所以然来,她沉默下来,脑子里一团乱麻,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能偷偷抬眼,想看看彦秋珩的反应,发现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那瞳孔漆黑如墨,幽深地倒映出她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不知所措。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薄纱,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深邃。夜风穿过松林,带起一阵低沉的窸窣,像是大地在轻声叹息。远处有虫鸣,断断续续的,不知疲倦,好似想替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总之什么?”彦秋珩开口,声音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苏悦能感觉到身上那股热气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脸颊,烧得她头晕目眩,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
“绝对不是无所谓的……”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彦秋珩似乎没听清。他微微侧了侧头,朝她的方向凑近了些。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像山间的晨雾,无声无息地将她包裹。
“你说什么?”他问。
苏悦此刻心里燥得不行,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在她的胸腔里扑腾翅膀。她总感觉要是再开口,她会说出更加不得了的话来。
她撇开头,一声不吭,决定当缩头乌龟。
可彦秋珩的视线像是有了实质,落在她侧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炽热,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太阳底下的冰块,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怎么办?
要不跑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苏悦一咬牙,正准备付诸行动——
“该换人了。”
平静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苏悦猛地回头,看见乔霏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月光落在她冷清的脸上,平淡无波。
“你们去休息吧。”
苏悦如蒙大赦,“蹭”地一下从石头上弹起来,一声不吭地跑了。那速度,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她。
“这么困啊?”卞知明慢悠悠地晃出来,打了个哈欠。
乔霏然没有理他,转向彦秋珩,清明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审视:“你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彦秋珩耸了耸肩。
乔霏然沉默地盯着,那目光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个清楚。彦秋珩面不改色地任由她打量,甚至还微微勾了勾嘴角。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不紧不慢地朝洞里走去。
乔霏然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也消失在山洞里。她没有立刻收回视线,而是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俩有一腿吗?”她忽然开口。
卞知明闻言愣了一下:“你问我?”
“不然呢?”乔霏然说。
卞知明环住后脑勺,撇了撇嘴:“我加入之前就有了吧。”
乔霏然的眉毛挑起:“你没搞错吧?”
“这能搞错什么?当初我们仨在凌仙宗的时候,他俩晚上还睡一屋呢。不过苏悦脸皮薄,被我发现后就分房睡了。”
乔霏然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你怎么还偷窥人家睡觉?”
“偷窥个屁!”卞知明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碰巧撞上的!”
乔霏然一脸的半信半疑:“这种事还能让你撞上?”
“靠!你几个意思?”卞知明更恼火了,“老子光明磊落,发了疯才去偷窥人家?!”
“你干的勾当,也配叫光明磊落?”
“乔霏然,你找茬是吧?”
“……不废话了,守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