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夕。”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过身。唐俊东就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穿西装外套，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领带松了些。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里细碎的光。

“好久不见。”他说。

“好久不见。”她听见自己说。

两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往前走。半年的时间像一条无形的河，他们站在两岸，不知该如何涉水而过。

一辆出租车停在张雨夕面前。她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我……先走了。”

“等一下。”唐俊东走过来，对司机说，“不好意思，我们不坐了。”

车门关上，出租车开走了。张雨夕站在路边，有些无措。

“陪我走走？”唐俊东看着她，“就……走走。”

张雨夕点点头。

他们沿着马路并肩而行，但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车辆从身边驶过，车灯的光流成一条河。

“你过得好吗？”唐俊东先开口。

“挺好的。”张雨夕说，“升职了，搬了新家。你呢？”

“我也还好。”唐俊东顿了顿，“就是……挺忙的。”

“看出来了。DreamTech的CEO，很厉害。”

“别取笑我。”唐俊东笑了，“就是个创业公司，还在起步阶段。”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两人停下脚步。

“那个机器人……”张雨夕小声问，“为什么叫‘傻妞’？”

唐俊东转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他侧脸照过来，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因为，”他轻声说，“有个人总说我傻，我觉得她才是真傻。又傻又可爱，所以叫‘傻妞’。”

张雨夕脸红了。幸好夜色遮掩。

绿灯亮了，他们继续往前走。这次，距离似乎近了些。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张雨夕问。

“看情况。”唐俊东说，“如果这里有人希望我留下，我就不走了。”

张雨夕没接话。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

不知不觉，走到了音乐广场。这里是城市的中心地带，夜晚依然热闹。有街头艺人在弹吉他，有情侣在长椅上依偎，有孩子追着发光的气球跑。

张雨夕停下脚步：“我到了。”

“你住这儿？”唐俊东惊讶。

“嗯，就前面那栋楼。”张雨夕指着不远处的公寓，“之前那场火灾后，就搬过来了。”

唐俊东的眼神暗了暗：“我听说那场火灾了。你……没事吧？”

“没事，都过去了。”张雨夕笑笑，“倒是你，怎么突然做机器人了？”

“因为，”唐俊东认真地看着她，“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有些陪伴无法亲自给。我想做个能替我说、替我陪伴的东西。”

他的目光太直接，张雨夕别过脸去。

“对了，”唐俊东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卷筒，“这个……送给你。”

张雨夕接过，展开——是一幅画。画里的她穿着职业套装，站在办公室窗前，侧脸沐浴在阳光里。画工比之前那幅更精湛，每一笔都细腻传神。

“在国外睡不着的时候画的。”唐俊东说，“画了好多幅，这是最满意的一幅。”

张雨夕的手指抚过画纸，喉咙发紧。

“雨夕，”唐俊东的声音很轻，“我母亲……去找过你了吧？”

张雨夕点头。

“那封信……”唐俊东顿了顿，“你看过了吗？”

“没有。”张雨夕老实说，“我不敢看。”

唐俊东沉默了。吉他声从广场那边飘来，是那首经典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没关系。”他终于说，“等你想看的时候再看。或者……永远不看也行。”

张雨夕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子，里面装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期待，忐忑，温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唐俊东，”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哪些？”

“机器人，画，还有……回来。”

唐俊东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温柔：“张雨夕，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当然是因为——”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张雨夕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妈……嗯，我快到家了……好，您先睡，不用等我……”

挂掉电话，气氛已经不一样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被打断后，似乎更难说出口。

“你上去吧。”唐俊东说，“很晚了。”

张雨夕点点头，抱着画筒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唐俊东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个，”她小声说，“机器人挺可爱的。就是……下次别用我的形象了。”

唐俊东愣了愣，随即笑出声：“那可不行。‘傻妞’系列会一直出新品，每一个都会像你。”

“你……”张雨夕瞪他，却忍不住也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距离，没有了防备，只有久别重逢后的释然，和某种悄然复苏的暖意。

她转身上楼，没有回头。但知道，他一定还在看着。

就像很久以前，那些她不知道的夜晚，他也曾这样看着她窗口的灯光。

而这一次，她知道了。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已经睡了，茶几上留了张字条：“厨房有汤，热了喝。”

张雨夕走到卧室，把画筒放在床头，和之前那幅画像并排。两幅画，两个时期的她，都被同一个人用心珍藏。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米白色的信封。灯光下，信封泛着柔和的光。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轻轻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雨夕，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们可能已经错过了。但我想告诉你——无论我在哪里，无论过去多久，你永远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存在。如果时光能重来，我还是会选择遇见你，选择喜欢你。只是这一次，我会更勇敢。愿你一切都好。——唐俊东”

信纸的右下角，画着一朵小小的、盛开的花。

是三月的花。

窗外，夜色深沉。而张雨夕握着那封信，第一次觉得，这个春天，或许真的会有花开。